“本来说好只绑一个,现在倒好,怎么收场?”
“你管那么多,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干完这一票,弟兄几个就躲去西城潇洒快活!”
外面静默一瞬,一个贼兮兮的声音响起:“这几个小娘子长得也是俏丽,你说,要不弟兄几个先...嘿嘿嘿...”
带起一片不怀好意的哄笑。
陆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身子又开始瑟瑟发抖。
但不过须臾,哄笑声便被剧烈的咳嗽声代替,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干呕。
那虎背熊腰的壮汉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嘶哑得厉害,另一道稍显年轻的嗓音慌慌张张响起:“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中午那窝窝头不对劲?”
“混账东西!”壮汉骂了一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那馊掉的玩意儿……谁让你买的!”
年轻汉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哪知道啊,那店家说便宜……”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季清梨眸光微动,她扶着陆淑站起身,朗声道:“外面的大哥,听你们这动静,莫不是犯了急病?”
陆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忍着怕轻声道:“我...我确是略通医术,若你们信得过,我可以帮你们看看。”
壮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你们耍什么花样,若敢害我...”
“不敢,”宋筱荷截住话头,“看守的人这么多,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有那个本事。”
半晌,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壮汉脸色惨白地靠在门框上,额角冷汗涔涔,另一个年轻汉子扶着他,满脸焦灼。
陆淑定了定神,伸手搭住壮汉的手腕,片刻便道:“中午定是吃了不洁且生冷的东西,寒气入腹,这才吐得厉害。”
“先喝些温水缓一缓,然后按照我的方子去抓几味药。”
忙到深夜,也总算是暂且稳住了这群匪徒,三人已是累得满头大汗,瘫在塌上胸腔一起一伏。
冬天的夜晚要格外难捱些,几人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脚步声,始终不敢阖眼休息。
季清梨愧疚之色难掩,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我与莫迟在查一桩旧案,牵连人士众多,定是被借机寻仇了。若只有我一人遇险,我只盼着他大局为重不要顾及我,可如今,却让姐妹们平白挨了这一遭。”
“敢接了烫手山芋还一个真相,我敬佩还来不及,怎会怨你?”宋筱荷握住她的手,温度从掌心传递。
陆淑也跟着点头。
“况且,瞧瞧我找到了什么。”宋筱荷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物什,是一把趁乱偷拿的火折子。
季清梨眼睛一亮,惊喜道:“好妹妹,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宋筱荷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脑袋,这本就是原著里季清梨想出的主意,她只是照猫画虎一下。
“我们先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季清梨沉吟道。
月明星稀,偶尔有枯叶簌簌声传入耳中。
陆淑将脑袋轻轻靠在墙壁,轻声感慨:“我原以为,医术只能救他人,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却也能救自己。”
“若是能安然度过此劫,以后谁也别拦着我继续钻研医学。”她哼哼两声,像只骄傲的小猫扬了扬下巴。
紧张沉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宋筱荷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抬头瞥见陆淑待的地方屋顶还在往下渗水。
她拍拍屁股,和陆淑挪了个位置:“我今晚睡这吧。”
“那怎么行,”陆淑急得脸都憋红,“你身子本就不好,快别跟我犟了。”
宋筱荷却不甚在意地咧嘴一笑,自顾自地爬了过去,将干草堆稀稀拉拉地铺陈开来,大剌剌地往上一躺。
“不打紧,我在乡下庄子里住的条件可比这要差多了。”
这是实话,那艰苦的几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参加了变形记,也不知道原来的宋筱荷是怎么捱下来的。
她拂去衣袂上的草屑,却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抬头便对上季清梨满是心疼的眼神,看得她心头一颤。
季清梨缓缓道:“筱荷...你同我想的,很不一样。”
“我也曾听信你嫡母和大姐姐的一面之词,觉得你是一个不识礼数,总为家中添祸事的角色,”她眉头微蹙,语气愧疚,“可一次次相处下来,却发现你是一个聪明果敢、顶顶好的女子。”
“那十年里...受了很多委屈吧。”
宋筱荷一愣,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鼻头微微发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缓缓漾开。
“季娘子,我...”
季清梨笑着打断她:“这称呼,未免也太生疏。”
“那...我以后唤你一声季姐姐,可好?”宋筱荷也跟着笑起来。
“自然是好的。”
陆淑撇撇嘴,也撒娇道:“那我以后也要这么喊。”
“季姐姐,季姐姐~~~”
克制的笑声在夜色中响起,月光将三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修长。
宋筱荷被两人拉扯着,含笑的眼眸垂下来。
她为这一瞬的真心感到动容,却也为自己的蓄意谋划而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