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出现在他逐词阅读过的灾难遇难名单上，有些在名字旁附带着一张还不足一寸的照片，另一些则在犯罪现场的尸体旁被一句带过、或者干脆是乱葬岗里埋着的无名尸体，需要他借助某一处的特征——幸运的是他从未遗忘过它们——才能将他们与自己记忆中几个音节组成的名字或者简称相对应。

他们太多了，多得令人恐惧，简直像海洋中的沙丁鱼群一样互相裹挟地涌动而来。可纵使对这个身着蝙蝠斗篷的生者视若无睹，他们依然错开了他，如同汹涌的暗流绕开灯塔，又或者台风最中心那颗沉默的眼。

蝙蝠侠环顾四周。他依然无法看清远方，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站在原地踌躇无果。

蝙蝠侠迈出一步。

一个影子穿透他的胸膛走了出来。

黑暗骑士讶然伸手，披风的尖角从他掌心穿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看着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可这次仿佛迷雾的界限也被随之拓宽了，直到那个身影走出去数十米米后，他依旧可以看见对方头顶那对尖耳朵。

那是一个灰色披风的自己。

可那不是唯一的一个。

蝙蝠侠怔在了原地。

这个永远迫切得仿佛被什么彻夜不休地追赶着的灵魂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被淹没在披风翻卷的滔滔洪流之中。越来越多的蝙蝠侠从布鲁斯身边走过，他们身着不同的制服，有些是他曾经淘汰下的款式，有些却拥有他从未设计过的功能，其中一个甚至穿着简单的布制紧身服，另一个则身披带蝙蝠特征的中世纪铠甲。

蝙蝠侠一直在精进于用声波控制蝙蝠群来协助自己脱身、或是进行一些干扰工作，而如今，他竟切身处于“蝙蝠”组成的汪洋里。前后左右看去，入目都是熟悉的、属于自己的面容，其中一些的眉眼间还带着初出茅庐的稚气，另一些却已经头发花白行至暮年。他甚至看到一个还没有自己腰腹高的小布鲁斯蹦跳着从旁边跑过，枪孔在这个八岁的孩子胸口绽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这已经超出正常超级反派所能做的范畴了。

他思索、判断、抉择。

而后，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那一刹那，所有的蝙蝠侠都停了下来。

布鲁斯·韦恩们回过头。无数双相似却又不同的蓝眼睛望向了他。

那双同样坚定的蓝眸便回以了注视。

一片诡谲的缄默之中，没有人开口。

但是布鲁斯真切地听到有谁在说话。

——你的征途还没有结束。

他、或是他们，异口同声道。

那无数道相同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在这片迷雾中的孤岛上彼此叠加、反复回荡着，最后竟如同滔天巨浪在耳边轰鸣。

——你要继续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布鲁斯从有着两只尖耳朵的高背椅上惊坐而起。

蝙蝠电脑适时地亮起。监控屏幕里，朝阳自海平线升起，照亮了哥谭难得无云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