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影划过哥谭的夜空,悄无声息地停在唐人街上方悬挂的牌匾边沿。
蝙蝠侠收拢起披风,把自己完全融入进霓虹灯照耀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只轮廓嶙峋的枭鸟蹲守在枝头。
他在等待线索们出笼。
他一直很有耐心。
三合会有一段时间没有动作了。老实说,这些帮派之间能少几场火并对哥谭市民而言是好事,但毫无缘由的缄默在这座城市无疑是最大的异常。
他的华人朋友对此有过一句过分精辟的总结:
孩子静悄悄,多半在作妖。
这些“巨婴”们能做的总是多得过分。他们徘徊在警戒线边缘犹豫不决,不敢触怒哥谭的雷霆、又不甘心就此顺服。哥谭的掌控者有足够多的经验去驾驭它们,敲打那些试探着伸出的爪子、把它们视作管控那些底层零散混混的工具、又从多个角度逐步瓦解这些本就不该在哥谭存在的违法组织。
他熟练于此。
但出乎意料的,三合会这次的反常并非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起码是他们自以为的——计划。
只是中元节要到了,又恰逢血月。
血月在哥谭并不少见,你甚至有机会看到鲜艳的血夜笼罩在这座现代化城市之上。哥谭人们熟悉这个不详的颜色,就像熟悉便利店里的防毒面具或者下水道里的鳄鱼一样。
但这对华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信奉“fengshui”和“xuanxue”,布鲁斯的东方朋友易清曾向他简单解释过这种独属于中国人的根深蒂固的习俗。
蝙蝠侠不相信,但尊重。
蝙蝠电脑的屏幕熄灭了。它没有彻底关机,仍在一刻不歇地监视着哥谭正在发生的任何变动,随时汇报给它那还没有脱离凡人之躯的主人。
而布鲁斯·韦恩在梦境中醒来。
他熟悉这种体验——又一次清醒梦。形单影只的蝙蝠怪物站在一条破败但宽阔的道路上,周身十余米外笼罩了一层薄雾,前不见去路、后不见来处。
蝙蝠侠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已知超级反派们的信息,逐一排除他们的作案手法与动机。最后,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在入睡前刚做调查归档的名词。
——中元节。
又名鬼节。在遥隔太平洋的中国,这是一个祭奠先祖、故人归乡的节日。
自从降生那一刻开始,死亡便如影随形。世界各地都有属于自己的对亡者世界的习俗与解读。布鲁斯不相信、也从不去想它们。即使他已经认识了足够多的超能力者们,即使他的交友范围内包含一位拥有神力的亚马逊公主——活着的希腊神话的一部分。
他对卡戎和他的船毫无兴趣,一如他从未想过将哥谭地下的拉撒路支脉实用在任何一位故人亦或者自己身上。
当这位超级英雄再一次缩小怀疑范围的时候,一对半透明的人影与他擦肩而过。
布鲁斯猝然转头。
那一刻他怀疑、也确实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托马斯·韦恩与玛莎·韦恩,他们相互挎着手臂,还穿着他们死去时的那一身正装。托马斯那双威严的蓝眼睛因为衰老而泛着浅色的灰,玛莎的珍珠项链依旧在她的颈间泛着温柔的荧光。
紧接着是杰森·陶德。这个男孩从自己为他换上礼服中脱身出来,穿着那身颜色鲜艳的罗宾制服。他不知如何破开的那具被钉死的棺材,蹦跳着跑进远方的迷雾里。
多米尼克走在他的身后。她不再是布鲁斯将她埋葬时的那副枯骨,或许也再不会被困囿?于那个逼仄的地下室里、被遗忘在长久的孤独之中。
然后是更多的人,多到连蝙蝠侠都不认识他们。
蝙蝠侠却认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