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开阔到一眼望不到头的会场,却连呼吸吞吐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浸透着纸醉金迷、令人昏昏欲沉的靡艳甜香。
庄园内外灯火通明,不知名昂贵花卉在夜风吹拂下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许姝就是在这种时候见到对方的。
这还是多年以来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这名合作者。
“玉先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许姝唤了声。
被唤作“玉先生”的男人站在明暗交界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从许姝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左耳缀着的宝石耳坠,华彩熠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细看仿佛鲜血流动。
“玉先生”侧头看向她,像是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么个人:“是你啊……”
“说起来这还是初次见面。”玉先生轻叹,态度温润谦和同她寒暄,谈吐间带着奇异的口音:“你女儿最近还好吗?”
“……她很好。”许姝瞬间攥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放下。
“已经很久没发病了,多亏了玉先生的药。”
“那就好。”
闻言,玉先生笑了下,缓缓走近,面容也随之毫无保留暴露在面前人眼中,他几乎是贴到许姝耳边:“既然这样,许女士最好还是收收心思,动作不要弄得太大才是。”
如果游息在这里,必然能认出这位“玉先生”赫然就是自己不久前还曾在R国见过的网恋对象琦川玉。
“那些人处理起来,毕竟还是有些麻烦的。”琦川玉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
许姝瞳孔骤缩,身形一瞬僵硬,那是极端紧张情况下不可自控的生理本能。
然而令她紧张的对象很快擦着她的肩走过,刚刚的耳语仿佛只是错觉。
·
迷乱终究只是表象,浮华退去,宾客依次入座,侍者无声退至角落,今夜的庄园晚会终于进入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主持人含笑上前:“欢迎各位来到现场,现在正式进入到我们的拍卖环节——”
原来是个私人拍卖会。
“第一件藏品是来自F国著名画家杰尔·提尼的成名作《雪山神祇》……”主持人展现出良好的素养,冲底下使了个眼色,两名侍者立刻端着副半人高盖着红绸的方形画框上台。
“据说当年杰尔孤身攀登雪山,因设备失灵在雪域中迷失了方向,绝望之际却有幸见到从风雪中走出的神明……”
主持人掀开绸布:“起拍价二十万,诸位可以开始叫价了。”
画作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底下似乎有片刻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举起了牌子。
“一百万。”
“……”
底下,某个靠角落的位置,气氛一时有些奇怪。
“好地方……”南昼刻意加重语气,表情肉眼可见的不满。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游息多半已经被砍成血雾了。
游息选择性无视,懒散倒在座位上:“帽子戴好,还有墨镜也别忘了。”
不同于游息坦坦荡荡全然无所顾忌的打扮,南昼戴着黑色鸭舌帽,鼻梁上架着墨镜,头打到脚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怎么看都是一副大写的可疑。
好在现场不愿暴露自己的人不在少数,一打眼看过去,南昼这副模样倒也不显得过分突兀。
——除了带着怒气的下半张脸。
现场人数并不算多,游息粗略看过一眼,竟然发现不少医药领域的领头人,不过他很快没空去看了,因为南昼不知为何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游息:“嗯?”
见人久久没反应,游息低头看了他一眼:“真生气了啊?”
南昼被他忽然凑近吓了一跳,下意识挪开脑袋。
“不是,都气到发抖了?”游息大惊,掰过南昼脑袋一看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嘴里塞了块蛋挞,正鼓着腮帮子偷摸着嚼个不停。
见游息凑过来甚至警惕地退了下。
“……”
某个追着蛋挞决绝跳海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
游息心情复杂,把手边那盘也递了过去:“多吃点。”
南昼(嚼嚼嚼):?
“五百七十万!成交!”
毕竟只是第一件拍品,竞拍的人不算多,不多时就敲定了卖家。
成交价比预期高出一大截,主持人笑容愈发真诚:“那就恭喜这位先生了,拍品会在稍后送至您的房间。”
拍卖会向来冗长无趣,除了真正对拍品感兴趣的,很少有人能留到最后。
时间过去大半,饶是游息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再一看旁边,南昼早就垂着脑袋昏昏欲睡,鸭舌帽歪歪扭扭,墨镜欲掉不掉,边上则是一堆空掉的锡纸盘。
“…………”
可恶的人类……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要……
半梦半醒间,南昼仍不忘每日一遍坚定目标,只是又莫名疑惑起来,到了那一天,他要做什么?
正想着,脑袋被人托住,还不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靠到了一处宽阔温热的地方,帽子墨镜尽数摘去,僵硬许久的脖子终于得以放松,困意袭拢,南昼下意识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入睡。
……要做什么?
水母迷迷糊糊想着,这次很快得出了答案。
当然是要给人类点颜色看看!
南昼呼吸渐渐平稳,游息揉了把肩头的红色脑袋,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