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夭，是娘的孩子。

娘是娘，不是我阿娘。

娘住在戚家别院，院里有座佛堂。老太太每天都要抄经拜佛，祈求在外打仗的小儿子平安。

老和尚每天都来，在娘手上划个口子，以血入经。

娘是血尼。

娘说她不信佛，但老太太信。老太太找人专门把她从庄子上带到别院，因为她是阳时阳刻生的。

用这样的女孩子的血抄经书许愿，最显心诚，也最是灵验。

娘不识字，老太太亲自教。教佛经，明事理。

娘说她不明白，为何她明明没有受过戒，却要穿着尼姑的衣服修行。为何她明明没有佛缘，却要一生与香案相守。

老太太不问，老和尚不说，只每日念经，取血，抄经。

一日，老和尚带来了个阴时阴刻出生的小沙弥，取血入墨时，小沙弥也放了血。

娘很开心，她每日可以少放一点血，每日也有人说话了。

小沙弥也在别院住下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晚上，小沙弥在娘的房间住下了。

娘害怕，跟佛忏悔。

佛听没听见不知道，老和尚听见了。

白天，老和尚也在娘的房间住下了。

娘有了我。

不知道爹是谁。

老太太的小儿子战死了，老太太发现娘的肚子大了。

老太太要弄死娘和所有与娘接触过的男人。

小沙弥跳出来指认老和尚，老和尚为活命污蔑娘是被恶鬼破身，我是恶鬼孽种。

老太太要除掉我们。

小沙弥来了，他给娘磕头，求娘原谅他。老和尚来了，打了娘一顿，说她扫把星。

他们把她关起来，一起折磨了她一夜。

他们把她吊起来，放干了她的血。

娘死了，娘想带着我去投胎，别院四面都是佛。

离不开。

佛堂有佛经，经里全是娘的血。

娘能待着，我要散了。

娘化鬼了，食人恶鬼。

娘用人魂喂我，我不会散了。

别院闹鬼，和尚和道士都来了。

娘没了。

阿娘来了，阿娘是戚家大少爷的二夫人。

阿娘带着哥哥在院里看热闹，娘散掉之前把我从肚子里拖出来，塞进了阿娘的肚子里。

娘说，投胎，做个人。

我吃掉了阿娘的孩子。

阿娘不知道。

阿娘的孩子都有阿爹，于是我也有了阿爹。

阿爹有好多老婆，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

阿娘是二老婆。

阿娘每天都会给我讲故事，阿娘叫我小夭。

阿爹带阿娘去看庄子，看上了庄户了女儿，就去抢亲了。

庄户反抗，阿爹害怕了。

阿爹把阿娘推出来，阿娘被踩死了。

我没有阿娘了。

但我什么也不怕了。

我在庄子外游荡，乡野有坟，坟里有鬼。

野鬼们都要去投胎，带上我，可我入不了黄泉路。

我一心想投胎，钻进每一个娘的肚子，可是每一个娘的肚子里都有孩子。

我不喜欢吃掉那些孩子，那些娘都会伤心。

但是，即便我不吃那些孩子，那些爹也会让娘伤心。

于是我吃掉了那些爹。

我长大了，但我依然不会投胎。

世界变了。

刀变成了枪，马变成了车。

只有娘们的肚子没有变，一直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