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觉得说好了分开一段时间,第二天就追上来让他更想分开了?
李沐笙将手慢慢放下来,水还在流,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趟水。
越想越烦,越烦越想。
脑子里像有一锅水在烧,沸了又烧干,干了又加,反反复复。
伸手把水关掉,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水珠从头发上滴到肩膀上,顺着锁骨往下滑。李沐笙用手把湿头发往后梳,站在浴室里,喘了两口气。
“f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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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尔夫看见推门进来的人,抬了抬眉毛。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不想在家里待下去了。”
李沐笙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脸色还是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公司不是还有不少工作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雷尔夫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低头从桌边拿起一摞文件,推过来。
“行,正好这些本是你的工作,一块拿回去处理吧。”
“好。”
抱着文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李沐笙把文件在桌面上摊开,拿起笔开始一份一份看下去。
工作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且还有秩序的东西,不像他的生活,全部乱成一锅粥,连从哪儿开始收拾都不知道。
“咚咚咚。”
“进。”
门被推开,雷尔夫站在门口没进来:“一起去吃饭吧。”
“中午了吗?”
李沐笙抬起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二点都过了,他完全没注意到。
“好,我这就来。”
闭上眼,李沐笙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起身朝门外走去。
进了电梯,雷尔夫摁了负二层,李沐笙看了一眼亮起来的按钮。
“不是去食堂吗?”
“出去吃。”
“哦。”李沐笙靠在电梯壁上,淡淡地应了一声。
雷尔夫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电梯往下沉,两个人都没说话。
雷尔夫开车带着李沐笙来到一家常来应酬的餐厅。
侍者把他们领进包间,落座后递上菜单。雷尔夫看了一眼李沐笙面前那份合着没动的菜单,也没问他想吃什么,自己点了几道让侍者下去了。
“那个文化基础设施的项目,上周的进度报告你看了没有?”雷尔夫拿起叉子,从已经端上来的鲜牛肉里弄了几条送进嘴里。
“看了。”李沐笙也切了一块白汁炖牛肉送入嘴里。
“第三阶段的审批现在走到哪一步了?”雷尔夫问。
“建设许可已经下来了,环境评估还在走流程,那边负责人说下周应该能出结果。”
“下周几?”
“他们说周二之前。”李沐笙又切了一块,“我让他们出了结果之后先发我邮箱,我确认完再转给你。”
“嗯,”雷尔夫把牛肉咽下去,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后面那几个合作方,你对接的时间定好了吗?”
“定了,这周三下午有一个,周五上午有一个,都是线上。”
李沐笙喝了口水,随后放下了餐具,没有再拿起来的意思。盘子里还剩着一大半炖牛肉,白汁在瓷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剩下两个说要等他们的内部审批走完才能定时间,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排好之后直接发邮件给我助理,两边同步。”
“行。”雷尔夫点点头,“移交清单里那两项签章呢?”
“昨天下午补好了,一个在行政部那边,一个我自己签完交给秘书归档了。下周一能全部收齐。”
“那就好。”
雷尔夫看到他没有再用餐的意思,询问:“不合胃口?”
李沐笙摇摇头:“不饿。”
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雷尔夫看着他也放下自己的餐具。
“如果你要去美国的话,等那个工程结束之后就可以走了,这边的工作基本上都要收尾了。”
“哦对,美国。”
如果去美国,钟铉那边,是不是就真的算结束了。
李沐笙一顿,然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雷尔夫看了他一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也没有追问,而是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开口。
“愿意听我说几句吗?”
手里捏着纸巾的李沐笙抬眼看他。
“嗯。”
雷尔夫拿起叉子,从盘子里插了一颗配菜的蘑菇:“有时候,你越是想要一个东西,越是想赶紧把它抓在手里,你就越容易看不到别的东西。
看不到对方在犹豫什么,看不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也看不到其实除了往前冲之外还有别的路。
整个人都被那个‘想要’给占满了,以为自己在解决问题,但实际上只是在发泄自己的焦虑。”
李沐笙没有说话,但目光却落在雷尔夫脸上没有移开。
对面的雷尔夫不急不慢地把蘑菇放进嘴里,嚼完才继续道:“你还年轻。”
“年轻人总觉得,只要自己再使劲一点,再牺牲一点,再逼自己一把,事情就能按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但有些事情不是靠使劲就能解决的,你越使劲,它可能越跟你反着来。有时候你使的劲太大,反而把自己绷断了。”
李沐笙垂了一下眼睛。
“所以你得退一步才能看得清楚。”
雷尔夫直视起李沐笙来。
“你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把它抓回来,可你连自己站在哪儿都没看清。
你松开手,退后两步,抬头看一眼也许就会发现,那东西根本没跑远,只是你自己站错了位置。
你得先看清自己,再看清对方,然后才谈得上怎么走过去。
一味地往前冲,撞到墙上还不肯停,最后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把对方也逼得没路可退,那才是真的结束了。”
李沐笙捏着餐巾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雷尔夫,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餐巾放在桌上。
“知道了。”
“别光知道。”雷尔夫点了点他盘子里剩下的炖牛肉,“先把饭吃完,不饿也吃一点。你脸色差成这样,下午怎么干活,别想把工作甩给我。”
“切。”
李沐笙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下午回到公司,李沐笙坐在椅子上,把上午处理完的文件推到一边,又从桌角拿起一份新的,翻开之前,手不自觉地伸向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拇指点开聊天软件,置顶的第一个就是钟铉。
李沐笙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他想发点什么。
想问他中午吃了没有,想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想问他今天训练累不累....
想说的话很多,堆在胸口,但真到了手指底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李沐笙打了几个字:
[记得按时吃饭。]
打完以后李沐笙又看了一遍,觉得太干巴巴了,像在命令人。
又在表情栏里翻了翻,找了一个狗狗眼的表情包,打算加在后面。随后李沐笙盯着那条准备发送的消息看了一会儿。
发还是不发?
发了之后钟铉会回吗?
回了之后他该怎么接?
万一不回呢?
万一钟铉觉得他烦呢?
又自己生开闷气的李沐笙把手机放下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过了几秒,小窝囊李沐笙又翻过来,拇指按在发送键上,闭了一下眼睛,按了下去。
消息变成“已发送”的那一刻,李沐笙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把手机扔在桌上,然后抓过文件翻开,钢笔拿在手里,低头看第一行字。
看了三遍,愣是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李沐笙几乎是立刻把目光移了过去。
一条工作群的消息。
“我这手机算是废了。”
把手机推到桌角,李沐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钢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写出来的字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再次无辜躺枪的手机: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