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笙趴在沙发上，脸埋在一个靠垫里，半边脸被压得皱巴巴的，嘴角有一道干掉的泪痕，从鼻翼一直拉到下巴。
昨晚钟铉走了。
衣服、行李，所有钟铉的东西，都被他带走了。
就那么离开了。
李沐笙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膝盖收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拿起手机，点开和钟铉的聊天框。
只有昨天中午的消息。
从昨晚吵架发生以后，钟铉没有给自己发任何新的消息。
‘要不给钟铉打个电话吧’
‘钟铉现在醒了吗’
‘他什么时候走的，昨晚也不知道有没有睡’
‘在电话里再道一次歉，会有用吗？’
李沐笙的拇指悬在通话键上面。
【我们分开吧】
昨晚钟铉说的那句话又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打电话还有用吗。”
李沐笙把手机往旁边沙发上一扔，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
眼泪从鼻梁侧面滑下去，洇进靠垫的绒布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李沐笙的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我都说了我改了啊。”李沐笙闷在靠垫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说了那么多遍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听啊。”
李沐笙不断擦拭着仿佛流不尽的眼泪。
“你走了算什么啊，说走就走。”
“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走。”
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李沐笙眼睛红了一圈，睫毛上还挂着水光。
“金钟铉你真的好狠，走的时候连叫我都不叫一声。我说不要走不要走，你为什么就跟没听见一样。”
“既然都打算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哄我，为什么不敢当着我面离开，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定离开。”
声音越说越抖，最后几个字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李沐笙把脸继续往里藏，不让露出自己一点的表情，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赌气。
“噔，噔 。”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李沐笙整个人弹射般下来，伸手去抓手机，连因动作太快膝盖撞在茶几角上都没顾上。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开。
只见屏幕上写着——[这个周末，和您一起聊聊关于牙齿的那些事（笑）。]
“Cao！”
手机“嗖”的一下从李沐笙的手机飞出去了。
无辜的手机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到地毯上，屏幕上还亮着弹窗广告。
李沐笙重新躺回去，膝盖撞到的那一下还在疼，不得不伸手揉了揉，揉完又把脸埋进胳膊里。
脑子里还是钟铉，想着昨晚的吵架，想着昨晚，钟铉说过的话。想着想着，李沐笙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梦里，钟铉还在他身边。
是他们在斯普利特的那晚，半夜在沙滩上，钟铉坐在他旁边，自己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面。
月光把海面照得碎银一样。
钟铉转过头来跟他说话，嘴唇在动，但梦里听不见声音。
然后他看见钟铉笑了，桃花眼弯起来，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月光底下，钟铉手指擦过他耳朵的时候，他还是缩了一下脖子。
正当钟铉的手停在他耳朵上时，李沐笙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嗡嗡嗡。”
“钟铉！”
下意识以为是钟铉电话的李沐笙从沙发上弹起来，整个人还晕着，脚在地板上踩了好几下才站稳。
李沐笙往沙发那头摸，听见手机在地毯上震扑了过去，膝盖又撞了一下茶几，但也顾不上了，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屏幕就接了。
“喂？！”
“今天还不来公司吗？”
李沐笙的嘴角还在停留在往上翘着的弧度，整个人还带着梦里那点温度，结果听到不是钟铉的声音，有些僵硬地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雷尔夫】
李沐笙的脸瞬间塌了下来。
“雷尔夫，你干嘛。”
“都九点多了，你今天不来上班？”
李沐笙皱着眉，忽然感觉他的头有点疼，用手揉着额头。
大概是昨晚哭太久，又没怎么睡好，一直在胡思乱想。
“Oh...该死，我忘了。”李沐笙闭上眼叹了口气。
雷尔夫在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那你今天还来公司吗。”
李沐笙沉默了几秒。
“我....”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去了公司能做什么。
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盯着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然后一整天都在等手机响，等一个不会来的电话？
“没事，好好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雷尔夫也没多问，说完就挂了。
李沐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回到主界面，翻了翻通知栏。
除了那条广告短信和雷尔夫的来电以外，什么都没有。
李沐笙又点开了钟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钟铉，我们还能谈谈吗。我——]
结果打到一半，李沐笙的手指就停住了，然后一个一个字往回删，删到什么都不剩。
“钟铉现在肯定不想理我。”
李沐笙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昨天都说得那么清楚，他肯接我电话才怪呢。”
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李沐笙自言自语道：“要是钟铉还愿意谈，他昨晚就不会走了，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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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李沐笙站在水流底下，额头抵着瓷砖墙，两只手垂在身侧。
水是温热的，但浇在他后背上也没什么感觉。
‘好想给钟铉打电话。’
‘好想见他。’
‘要不现在就去他们宿舍门口等？’
‘他起来了没有？’
‘昨晚有没有睡好？’
李沐笙眼睛一闭，昨晚钟铉打算走的那个背影又浮上来了。
昨晚他抱着钟铉的时候，感觉到钟铉的手臂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很轻，很慢。
那时候，他以为钟铉会留下来。
他以为那些“不要走”总有一句能砸出个坑。
可钟铉什么都没说，只是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小孩。
然后他就哭累睡着了。
再然后，
钟铉就走了。
李沐笙在水底下摇了摇头，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水灌进耳朵里，他把头偏了一下。
“要不现在就去钟铉他们宿舍楼下等着，他今天应该会去公司。在路上拦住他，跟他说清楚，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沐笙从花洒底下走出来一步，手已经伸向浴巾了，结果，又停住了。
昨天都那样了，他今天去找钟铉，钟铉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烦？
会不会连看都不想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