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境的天一旦放晴，总是阳光热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马蹄踩进路边荫凉，嘚嗒嘚嗒颠得人直晃荡，好不容易停下来了，瞿清龇牙咧嘴地挺了挺腰，软着脚哆哆嗦嗦要下马。

看这模样他大概是站不住的，关钰已经准备接他一把，偏生人家硬气，愣是扒着马鞍给自己拽稳了，一眼没乐意往她这里看。

傅行空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走上前去，瞿清对他倒是没意见，看他这么有眼色甚至还挺满意，也不再赌那一口气，抬起胳膊跟个大爷似的让他扶着。

见状，关钰默默收回了手。

一旁的孙客尘表情兴味，同样的戏码在来这儿的途中已经上演过不止一回，此刻他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若说这其中有条食物链，他原先一直以为关钰是拥有绝对主导权的那个，但现在看来有时也未必，如今见这三个人变着法儿地一物降一物，着实也很有意思。

身旁大路来来往往皆是车马行人，此处已经算进入西港外围，放眼能看得到港口连绵的船影，虽是双月岛三大港口中位置最偏的一个，但西港到底还是个主岛大港，哪怕对接方位的地理优势不如另外两个，只看这眼前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比起当初他们中转的桑光岛竟也是不遑多让。

交通要道永远是做生意的好地方，附近沿路遍地都是酒肆茶棚，方便行人歇脚。

关钰牵过瞿清的马，看向傅行空：“你就陪着他吧，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这几匹马我跟孙客尘去还。”

傅行空见好友挂在他身上，看天看地偏就不看对面的人，也心知这是最合适的安排了。

方过晌午，他们比预计的还早一天达到西港，这都得归功于体力最弱的瞿清坚持要连续赶路，然而长途骑马休息不到位的代价也是惨痛的，毫不夸张的说，他这会儿从脖子到腿脚没一处舒服，要不是手够不着背后，他都想给自己扎上几针了。

四人暂时分头行动，关钰和孙客尘牵了马往远处走去，傅行空则扶着瞿清进了最近的一家茶棚。

“嘶！慢点慢点，哎呦呦……”

弯腿坐下的时候，瞿清只觉得自己腿根都在打颤。

傅行空倒了杯水推去他面前，无奈道：“早让你中途多休息，为何逞强。”

骑马是个力气活，费腿费腰费胳膊，正经的习武之人总是耐造些，而瞿大夫大半辈子精力都放在医术上，体力方面确实拍马也及不上另外三个。

为了迁就他，一行人前半程一直走得不算急，偏偏后来这人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坚持要连续赶路，几次劝了也不听，尤其对关钰的态度最是古怪。

“到底是怎么了，她哪里惹到你了？”

傅行空虽然能猜到大概还是那天在山庄药房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分别问过两人，谁也不肯多说。

即便不明缘由，傅行空却也认定这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大是大非的分歧，便斟酌着劝道：

“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总该比我清楚，不管她做什么，初衷也不会是为了让你生气，她虽习惯周全，但人非圣贤，难免疏漏，如果有什么不小心冒犯到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就请你原谅她吧。”

他说得恳切，瞿清听了只觉五味杂陈，心想你这家伙这会儿还有闲心替她道歉，我这只是发火，让你小子知道了真相，只怕是要发疯。

真是想想都让人头大……

举着酸痛的胳膊，他用喝酒的气势一口闷下茶水，犹豫地瞅了瞅身旁老友：

“诶，我问你啊，如果当初在越州，关钰最后没能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傅行空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答案却无需多想。

“陪她一起。”他毫不犹豫地说。

对于这个回答，瞿清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