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拳头,左手倒是无事,右手腕依旧使不上力气。
她好像能思考了。
知道自己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能清醒着看到长曦的机会不多,这几日每次醒来,长曦都在一旁的书案旁看书,会抬头问她:“想喝水吗?”
“饿不饿?”
“想画画吗?”
费力地转头看书案,长曦不在,屋中没人。
外面是大亮的,不过窗户都有遮光的帘子,倒不是那么刺眼。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脚尖着地,触碰到的是柔软的毯子,低头看去,床前到妆台,半个屋子都铺了一层地毯。
落雪忍不住轻蹭舒服的地毯,刚站起来就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腿脚一软跌在地毯上。
姐姐这是知道自己会摔,专门给她铺垫子?!
怎么会这么没用!!
落雪羞耻地几乎要掉下眼泪。
这时门被打开了,逆着光,落雪看到长曦衣袖飘扬,眉目如画,甚是漂亮。她挣扎着爬起来,面色微红,十分窘迫。
长曦已经走到她面前,低头摊开双手。
落雪张开双臂去抱,红着脸埋到长曦脖颈,狼狈的样子都被看到了。
长曦的声音在耳边震动:“害羞什么呢。”
落雪深埋在她颈侧吸气,松香还有些长曦特有的体香,比被子中的味道浓郁多了,贪婪地呼吸着,抽空抬头道:“姐姐,你好香…”
长曦捏着落雪后颈的领子微微移开,细细看着她的脸。
今日气色不错,眼神清亮,面颊不再那么苍白,唇上也有些血色。
心情稍微好了点,长曦勾唇:“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落雪摇头,又补充,“有点头晕。”
“嗯,这几天先在屋里待着,莫要见风,可记住了。”
落雪乖巧点头:“记住了。”
长曦扶着她,在一处舒服的椅子坐下,“既然醒了,带你认识下家里的人。”
门外走进来两人,一男一女,对着她们微微福身。
落雪把自己藏到长曦身后,睁眼看着两个陌生人,其中一女人说道:“春华见过落姑娘。”
春华约莫三十多岁,眉间沉稳内敛,与青姨有点像,又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些干练。
长曦介绍:“我不在家时,春华帮我打理家中大小事,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落雪:“春华姐姐好。”
长曦转向一旁的男子道:“这是秋实,平日在外做些生意,刚好回来你也认识一下。”
这男子身量较高,与平日见到的人长得不太一样,头发棕色带卷,鹰钩鼻,绷着脸时面相有点凶,朝她微微点头,尽量做出和善的表情。
落雪缩在长曦身后打量,又把脑袋探出来,乖乖打招呼:“秋实姐姐好。”
落雪打量她们时,两人也在审视这个外来人,听到此处均是吃了一惊,对视一眼,秋实绷不住了:“我在外从未有人识破过女子身份,落姑娘是怎么知晓的?”
她多年在外,仗着肩宽腿长,声音粗哑,注意习惯步态,掩了喉结,从未有人察觉。
落雪被人盯着,紧张得吞咽口水,抱着长曦手臂自我怀疑:“不,不是姐姐吗?”
长曦:“你说的对,是秋实姐姐。饿不饿,我们吃点东西吧。”
回头示意秋实莫要再问,两人纷纷告退。
天色刚歇,落雪便睡过去,长曦轻唤两声见人没动静,便回书案前处理事务。
秋实在一旁候着,忍不住嚼舌头:“怎么不问清楚,我现在好奇死了。”
长曦手中执笔不停,面不改色道:“她刚醒来神思混乱,你问不出什么来的。”
秋实:“哎哎,我就想问出来哪里有破绽,我改还不行吗?”
书案前堆满了各类文书卷宗,还有临时要用的记事录,宫中的折子。
长曦并未答话,在纸上印上印章,看着墨迹干了,才封好封皮,抬头将手中信封连带一块玉佩递给秋实:“过几日你便启程回西边,那边暂时平定,近期应当不会有大事。”
秋实神色一禀,慎重接过信。
长曦:“你将手上的事交接给信任之人,然后随商队去封都进贡,西域商人可以在那边停留较久时间,然后借着收药材的名义,拜访医馆的师傅们,他们有些是我母亲带出来的,也攒了些人脉。封都各大官员,商贾,有无哪家丢了少爷小姐,次子或者不受宠的都要问到。”
秋实:“是,主子要查落姑娘的身份?”
长曦垂下眼说道:“之前错认了,以为身份明确,无需探究。而且垂死之人,前尘尽忘,与往事斩断更好。”
“可是一路走来,疑点重重,我对她一无所知,也无法对症下药。能找到更好,我们尚且能问出身份背景,她发生了何事,找不到也没关系,她这样过活也没有坏处。”
长曦有些茫然,并非是不信任,落雪心性脾气自认还是摸的一清二楚,胆小乖巧,性子娇软。若是以后恢复了记忆,不知还会不会有此心性。
人总是要往前看,不可停留在回忆中迷失自我。
秋实道:“落姑娘不一定出身封都,而且落姑娘之前看着养尊处优,非富贵人家可比,我也只是凭香推测。”
“嗯,先这么办吧。”长曦吩咐完此时,心中定了定,秋实办事滴水不漏,让人放心。又想起城中那位皇帝,揉了揉眉头,话锋一转,“记得盯下封都的动向,医馆的人接触不到核心,楚帝给我的消息应当很多人都知道……”
南临国,又号楚国,现在是楚君的天下。
她手指敲了敲案台,思虑一番:“我们的人都是正经生意,寻常百姓,且都有些声望,互相少有牵扯,应当问题不大。后面你手下那些也让他们慢慢退隐幕后,不要再有太多风浪。”
秋实听的心惊胆战,一时间纷乱如麻。
她家主的意思是:这些年在各地生意,医馆的布局,还有些别的,都要停手!
一开始仅仅只是为了救家中得罪人的长辈。
后来是为了不在族中受欺负,用了将近十年时间,把她母亲之前维系的人脉续上。
然后越做越大,又因前几年战乱不断,主要是萧氏吞并小国的斗争,促进了她们在各国的医馆发展。
甚至派她出去打通西边的通道,如今主子一句话便是要放手。
然而这些她都不会质疑,主子这么做一定有道理,长曦又说了些事项,让秋实去休息。
秋实往外慢慢走着,推开门不知那根弦搭上了,她回首脱口而出:“主子啊,其实封都确实有一位符合落姑娘出身的人。”
女子,上过战场多年,非富即贵,年岁相当。
长曦从书案抬头,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秋实觉得有些烫嘴,辗转犹豫,心一横道:
“萧景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