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夕阳似黄粱一梦转瞬即逝。
曼哈顿有个很出名的自然现象景观叫曼哈顿悬日。每年有两次。
听说那个景象很美,许弋如果来拍摄纽约曼哈顿估计会用这个自然景象来打开对美国的人文景观介绍。
但现在都是一触即破的美丽泡沫。
海蓝色的天空吞没太阳,夜幕降临。
纽约的项目比想象中进行的顺利,五天后我回到广州。
月底工作不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我去商场买好礼物和补品,第二次到许弋家登门拜访。
卓姨对我的来临感到震惊。开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瞠目结舌,不过很快就收起脸上的惊讶对我笑脸相迎,“小濯,快进来。”
“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们了。”把一双新拖鞋放到我脚边,“公司最近不忙吗?”
低头换鞋道:“不忙,我今天休假。就想着来看看你和许叔。”
倒好水放到我面前说:“你许叔还没下班。你先坐,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卓姨,不……”话刚说一半她已经去厨房打开冰箱拿水果了。
第一次来时和许弋已经确定关系,他们请我到家里吃饭,感谢我去千里迢迢跑去英国寻找失联的许弋。那顿饭的印象已经很模糊,只记得当时内心很恐惧,害怕许弋再次失联的紧张。
“吃水果。”卓姨洗好水果出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坐下后卓姨第一时间开口问道:“你身体好了吗?最近没有不舒服吧?”
“都好了,你不用担心。”笑着说,“我妈隔三差五就给我煲汤补身体。”
“那就好。”她脸上的担忧淡了些,明显松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水果盘又嘀咕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和卓姨聊了一会儿。我的目光看向二楼楼道口的房间问,“卓姨,我可以去许弋的房间看看吗?”
她一怔点头说好。
许弋的房间在二楼位置最好的那间,推开门进去一眼就能看见整面墙的相机。各种牌子,不同型号分好类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相机旁边是各种单反。
房间很简约干净,哪怕许弋已经去世两年多他们还是习惯性隔段时间就打扫一次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唯独缺少生活气。
走进房间一眼便看见许弋常用的那几款相机。
不经过允许拿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可此刻我内心控制不住,很想再看看许弋曾经拍摄的作品。忍不住猜想他会不会拿相机自拍,里面会不会有我没见过的,他的模样。
纠结片刻后拉开柜门拿起他常用的那款佳能相机按下开机键。
相机里面有很多张照片,包含广州的大街小巷。很快就翻到我们在特罗姆瑟的照片,大部分都是风景,偶尔会弹出我的照片。
那些照片我都见过,他也都发给了我。
就这一台小小的相机就已经承载我们那么多的曾经。翻了大约一分钟,手忽然停止按键,目光凝视着相机里的图片。那是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照片,我围着红色围巾站在圣诞树旁看着树上挂着的那些他拍的照片,身后是Astri的咖啡店。
他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我从来没见过。
控制不住双手地颤抖继续往下翻,里面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时刻,他偷拍的我。特别是我们相恋后,我的照片逐渐增多。
还有他拍下的我们的合影。
泪水从脸颊上无声滑落,滴在相机显示屏,泪水洇散画面模糊。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天骤然倾盆大雨,广州的天气真的说变就变。
***
五一假期公司放假,我带着蝴蝶去商场逛逛。广州大小景点被游客们给攻占。
在商场逛完一圈,人实在是太多,我担心蝴蝶的安全带着它去到周围人少的地方。
蝴蝶今天特别兴奋,有好几次不知道它看见什么非常喜爱的东西猛地往那个方向冲,弄得我每次都猝不及防,差点没抓紧牵引绳让它跑走。
逛到晚上23点,我准备带蝴蝶回月亮湾休息。
车子停在商业街另一边的地下车库,需要穿过商业街。深夜繁华的商业街上已经人烟稀少,人们涌进大街小巷里的烧烤店决战到天亮。
刚走没几分钟蝴蝶突然毫无征兆地坐在地面不走了。
我以为它是累了开口鼓励说:“蝴蝶,再坚持走一会儿,我们马上开车回家休息。”
它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对面一动不动,尾巴狂摇。
“蝴蝶,回家了。”温声。
它还是坐着不动,脑袋看完前面又看我。就这样重复好几次这个动作,我茫然地抬头看向蝴蝶看的那个方向,想看到底是什么吸引它。
“轰!!!”
万籁俱寂,死死地盯着距离我三米不到正站在我面前的人。
双眼红润,那是我这三年里日思夜想的人,是我一直在逃避他已经死亡的人。
可此刻他真真切切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千言万语如鲠在喉,脚步踌躇不敢上前。
仿佛自己正在做梦。
人潮散去,连面前坐着的蝴蝶也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对面的我和许弋。
他率先开口唤我:“夏濯!”
这声“夏濯”更是让我畏缩不前,我心里在害怕。害怕面前的许弋是假的,在幻觉里我见过他无数次。
泪水模糊我的视线,却还是清楚地发觉他透明逐渐开始消散的身躯。我再也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喷涌而出,疾步上前拉住他的手。
手心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喉咙嘶哑泪水滴落心脏骤停,“许弋,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和你吵。”眼泪汹涌哽咽道,“对不起,都是我害得你出车祸。”
“对不起,对不起……”不停地道歉,死死将他抱进怀里,“你不要再离开我。”
可我的体温阻挡不了他消散的身躯。
他身体明显一怔,然后轻轻地退出我的怀里抬手温柔地擦拭我脸上的眼泪,轻声戏谑,“我到是第一次见你流泪。”眼底一片温柔缱绻和心疼。
他挤出笑容声音温和说:“夏濯,我不会怪你。”看着我的眼睛劝慰道,“人各有命,我的结局是注定好的。”
那双像温暖春天里飘落的簌簌小雪的眼眸,温柔地与我对视,“夏濯,不要责怪自己。我希望你每天都是开心快乐的。”
“相反,我很感谢你出现在我最后的时光,我觉得很幸福。”那个吻轻落我的唇瓣,“夏濯,谢谢你。”
那个吻冷热交替,分开时尽是不舍,“以后你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不要自责。”
他的口中那一字一句的告别让我泣不成声,拉着他的手不愿放开,“许弋,我很想你。”这两年多,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我知道。”他笑容里显露出苦涩。
不断温声安慰我,述说着与我在一起时的快乐。他的身体也在流失的时间里渐渐消散。
他身体消散在黑夜中,最后留下一句,“夏濯,我爱你。”
“许弋!”绝望地环顾四周,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但周围空空荡荡,连风都没经过。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独留我一声接一声痛苦地呼唤许弋的名字。
“许弋!许弋!……”
不用再次离开我,泪流满面地捂住心口。
心脏猛然跳动,剧烈的跳动声在脑海里回响。
“许弋。”
身体猛地从桌子上撑起,书房里空无一物。封信燃尽的灰烬还在,空气里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
月光洒在桌面,上面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封信件。
月光照亮信封上写的字迹。
信封外写着,“夏濯,收。”
我收到许弋的回信了。
见信如晤。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