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光明白了。”

“好。你们二人的限期，皆为一年。这一年光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为师期望，一年之后，你们都能有所进益。届时，师徒三人，再于此地相会。”

话音落，任务已定。梅荣光与梅潋光二人，便在这山风轻拂中，各自踏上了不同的道路，身影渐行渐远。

***

梅荣光谨遵师命，在暮苓狐族之中，如鱼得水，悄然潜行。他心思玲珑，既不显露半分神力异禀，又处处显得合群，于是使得暮苓狐族上下，都未对他生疑心，只当他是一位新近归来的同族。日复一日，他已经能与狐族同胞分食灵果，共享修炼资源，同沐山间清气。那暮苓狐族的妖王，也是位难得的明主。虽是女儿身，但她性子刚毅，骨子里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对待族中子民，又是宽厚仁慈，这份气度，是许多须眉男子都自叹弗如的。梅荣光在狐族栖身这一年，耳濡目染，加之自身勤勉，修为精进，收获着实不小。

与此同时，梅潋光则每日里来找凃亓，将人世间种种，细细道来。从街巷里的家长里短、茶馆中的闲言碎语，再到朝廷的律法纲纪、国家的兴衰更迭，他都不遗余力，毫无隐瞒地告知于这位上界妖神。凃亓静心聆听，每当梅潋光絮絮叨叨讲完，他对这人族，也多了几分截然不同的认知。他深知，人族生性贪婪，极易为流言所惑，倘若日后被宵小之徒暗中操纵，定然会酿成滔天祸患。为此，他心中已有盘算，还须早做绸缪。

“师父，”梅潋光略带几分失落，上前一步，轻声道，“人族之事，弟子已经尽数禀告。但距离您所定的一年之期，不过才过去三日。”

“对于神与妖而言，一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倒也算不得长久。”凃亓的声音平静无波。

“可弟子只是区区人族，寿元短促，如同朝露。对于弟子而言，一日与一年，都是不可追回的韶华。唯有珍惜分秒，才能不辜这短暂易逝的岁月，才能不辜负师父的教诲。”梅潋恳切地说道。

“所以，你是盼着为师，能提前将修炼功法传授于你？”凃亓已然洞悉了他心中所想。

“正是！”梅潋光闻言，急切地点头，几乎要俯身下去，“若是能尽快得到师父传授，弟子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为师当然可以遂了你的心愿，只是……”凃亓话锋微转，“必须有个前提。”

“弟子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并可立下毒誓！”梅潋光更加决绝，“倘若弟子学艺不精，没能习得师父所授功法之万一，甘愿被逐出师门，永世不得相见！”

听他这番信誓旦旦的话语，凃亓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繁文缛节的人族话术，还“逐出师门”？

他抬手，轻轻弹了弹梅潋光的额头，“你这小家伙，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虚头巴脑的言语？你我，加上荣光，不过三人，哪里来的师门一说？你且放宽心，纵使你学艺不成，为师又不会舍得将你逐走的。”

“为师与你立誓，”凃亓郑重道，“无论你日后如何，为师绝不会舍弃于你。”

夜色渐浓，一轮皎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清辉。凃亓伸出手，与梅潋光的手指勾在一起，轻笑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少年眼中闪烁着难得的欢喜与安心。

***

自此，梅潋光便日日追随凃亓，潜心修炼功法。然而凃亓却道：“为师虽然位列神阶，但血脉本源，终究是从妖族来的，所以难以触及人族法力的精妙之处。不过无妨，妖力与人族法力虽然势如水火，可与神力结合却大不相同。你先运转你体内的人族法力，为师来助你梳理调息。”

“是。”梅潋光闻言，深吸一口山间清气，依言缓缓运行起那显得生涩的法诀。他虽然还没系统习练过功法，却天生悟性过人，加之素来勤勉刻苦，此刻竟也渐渐入了门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虽然不是很精纯，却已初具规模。

“嗯？”凃亓感知着那法力运行的轨迹，眼中闪过喜色，“你这小家伙，原来是深藏不露啊！方才还哭哭啼啼地，哭诉着怕自己学不会，如今看来，掌握得倒也有几分根基了。”

“都是师父指点有方。”梅潋光脸上漾起讨喜的笑容。

“少来这套。”凃亓笑着摆摆手，“既你这根基已经修得如此扎实，那便不再耽搁，直接修习神族功法吧。按照这个进度，不出一年，你便能修炼到初级境界。”

“才初级吗？”梅潋光闻言，语气之中，竟然还有几分不满足的。

“一年之内，从零基础一路跃至初级，已是难能可贵。”凃亓失笑，“想当年，我初习之时，可是要比你笨拙多了。”

“那师父当年，是什么模样呢？”梅潋光忽然好奇起来，追问道。

“散漫得很。”凃亓回忆着回忆着便笑了，“我那时年少轻狂，不肯潜心修习妖法，整日里只想着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直到有一次，妄图英雄救美，结果反被对手按在地上痛殴，当众出丑，才恍然大悟：原来惩恶扬善，首要的，便是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自那以后，我才幡然醒悟，痛改前非，日夜苦修。幸好没有辜负自己的志向，终于使得妖力大进，登临神界，才有了今日的妖神凃亓。”

“哇！师父当真是……厉害！”梅潋光听得入神，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敬佩与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