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妖神冕下恩赐。”那妖的眼中，荡漾着异常的欣喜。

“本座见你们二位情谊如此深厚，在名字上，相近点也好。”凃亓目光流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你便唤作——梅荣光吧。”

“荣光……”梅潋光低声念着，只觉这二字很是动听，心中欢喜。

那妖虽不明白何为“好听”，但见梅潋光如此雀跃，便也憨然一笑，朗声道：“好！我就叫梅荣光。”

“嗯。”凃亓颔首。

这一人一妖，瞧着是那般乖觉伶俐，全无尘世间的狡黠机心。这山川广袤，妖族无数，虽然他神力通天，日行万里，但日日巡游，也会觉着疲累。收个妖族弟子，或许可分担些许事务。再者，他此番从神界下凡，本就是为饱览凡尘风物，奈何千年光阴过去了，他竟被困在这座大山，没有找到机会踏足外界。他只要收下这人族弟子，便算是有了个向导，好替他领略这人间盛世繁华。

一时心血来潮，凃亓开口问道：“二位，可愿拜于本座门下，成为本座的弟子？”

“我……我们二人？”两人闻言，都是一怔，齐声问道。

“此地除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或是妖吗？”凃亓见他们二人纯真无瑕，心头更是生出几分真心喜爱，便温言劝道：“本座乃上界妖神，法力通天，若是二位能跟随我修行，不但能得到神力，更可随我遍游四海八荒，赏尽世间奇景，岂不快哉？”

“哇……”两人闻此言，都发出一声惊叹，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惊叹过后，疑问便接踵而至：“可是，妖神冕下为何独独选中我们二人？”

“因……因为你们二人，是本座所见，第一对人与妖挚友。”凃亓语气诚恳，“实不相瞒，本座此番下界，其实是怀有一己私愿——化解人妖两族宿怨，促成永世和平。但是要达成此愿，还需借助二位的力量。”

“真的吗？”两人闻言，些许忐忑。只因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涉足过修行一道。

梅荣光虽为妖族，但是妖力孱弱，仅能在山脚一带勉强活动，若是深入密林，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梅潋光就更不必提了，身为凡人，既无妖族那般悠长的寿元，也无强健的筋骨。因此，他比梅荣光更加渴求一份强大的力量，用以自保，同时也能保护同伴。

思考片刻，二人终是异口同声，答应道：“我们二人，愿拜师门下！”

“好，如此甚好。”凃亓欣然挥袖，指尖逸出一缕神力，径直没入二人额间。

神力流转，顿如悄然疏通了二人身体上下滞涩的经脉。

“现在，感受怎么样了？”凃亓问道。

“我只感觉四肢百骸，都变得舒畅无比……”梅荣光正想细说，却失去了控制，身后倏地探出两条赤红火红的硕大狐尾，在绚烂日光下，尾尖流转着淡淡金芒。

“你……竟是暮苓狐族后裔？”凃亓一眼便瞧出了那狐尾的非凡，认出了他暮苓赤狐的真身。

可梅荣光对此茫然无知，仍旧自以为是山野间侥幸存活、勉强开了灵智的寻常小狐妖，于是他连连摇头道：“弟子生于荒野，捡得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后来又侥幸得到灵识，如何敢与那高贵的暮苓狐族相提并论？”

“上古妖族，当真就是高人一等？”凃亓心中想着。他创造山上万物时，本就不分高下贵贱，在他眼中，众生平等，无论妖与妖、人与人间，抑或人与妖，都应当彼此敬重——这是神界的训诫。但是眼下看来，这套理论，在这下界，似乎并不通行。

“罢了。”凃亓摆手，“无论二位出身究竟如何，既已拜入本座门下，也承受了本座神力，就应当遵从本座的规矩，忘记你们从前自以为是的一切。”

“是！”二人齐齐躬身，行了一礼。

“日后见我，这些繁文缛节便免了，直呼一声‘师父’即可。”凃亓转身，向前方走去，二人便紧随其后，脚步轻快。

“师父，”梅潋光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抢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自从得到神力洗涤，他浑身骨骼都轻盈了三分，此刻精神抖擞，恨不得立刻便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为师要交付你们的第一桩差事，便是学着管理好各自所在的族群。”凃亓徐徐说道，“荣光，你即刻启程，前往暮苓狐族，试着融入其中。你既然得到了神力，便有了自保之力，无需再惧怕山中那些妖力高强的同族。以你如今的身份，踏入任何妖族之地，他们自会对你礼敬三分。然而为师也不希望你因为持有神力而变得骄纵无礼，必须记着护好你身为妖神弟子的身份，行事低调一些，可明白？”

“弟子明白。”梅荣光恭恭敬敬地应道。

“好。潋光，”凃亓转向他，“你身为人族，为师不知你在人族中是怎样的境况，你先将如今人族的大致情形，细细禀告于我。”

“师父，这任务……似乎比荣光的简单了些？”梅潋光有些疑惑。

“艰难的地方，还在后头呢。”凃亓含笑道，“你切莫心急求成，一蹴而就是万万行不通的。循序渐进，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