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三分真情实意七分做模作样:
"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口气。"
顾淮侧过头看她。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楼上。
他眉头一挑:"晏晏,你想去打牌?"
周寅才知道陈董事在打牌。
她思索着,那现在岂不是个偷档案的好时机?只要她能溜走,就能去陈董事的包厢!
可惜顾淮好像发觉她在想什么,原本只是虚握着她的手腕的手,一下子如铁钳般箍。
"又这么着急走?"
说话之间,他的目光转向更加漆黑而且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面,似乎在识别什么。
"我——"
周寅本又得编个理由,但恰在此时,用餐时林夫人身边那位身姿摇曳的女明星,端着酒杯过来。
笑意盈盈,香气萦绕,她亲昵地搭上顾淮的肩膀,又一只手挽上了周寅的手肘,开始闲聊。
"淮哥。上次见你,还是去年时装周。"
顾淮皱皱眉,但很快又开始从善如流地与她谈笑风生,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锁着周寅。
"是吗?哎呀——"
"真好!还能这样——"
只见周寅一边口中还在假装讶异地附和,一边偷偷像鸭子一般小步退去。
似乎天助她,另一侧泳池骤然发出一阵惊呼。一对裸奔的男女冲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可能是什么赌注。"身边女星对着泳池咯咯笑起来。
就是现在!
周寅立刻甩开女星手里最后一点余温,像一尾鱼,混入喧闹的人群。
心跳如鼓,趁着喧闹散乱的氛围,她凭着记忆快速摸向陈董事的包厢区域。
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份档案!
可陈董事的包厢很大,档案室上密码锁和钥匙口并排,闪烁着幽蓝的光,几乎没有可乘之机。
深吸一口气,她果断放弃。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唯一的入口,只剩下牌桌本身。
她别无选择,只能回到那里,从陈董事身上找到突破口。
当她重新出现在七楼的入口时,却发现顾淮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微笑,慢悠悠开口:"晏晏,真是好有兴致,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是发现什么更好玩的了吗?"
周寅心口一紧,低头看向她虎口那只「定位器」。
她眨眨眼睛,心里一阵懊恼,最后只是说:
"比不上你左右逢源。"
顾淮笑了笑,没说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口站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面无表情的保镖,像一组冰冷的雕塑。
空气里氧分太高,雪茄、香水、与金钱混合,发出鲜甜而沉闷香气。
墙壁包裹着触感冰凉的真皮与温润的深色木饰。经过一道严密的安检门,眼前的一派景象像画卷一样蜿蜒展开。
这里比外面大厅幽深而静谧。中央巨大的LED屏幕无情地跳动着惊人的数字,加注声、筹码碰撞声此起彼伏。
外围几个小桌热闹非凡,唯有中间单向玻璃门后最为寂静。
她以为只是一些富豪的消遣,却在经过门时,瞥见内侧的情形。
周酉已经落座。他像盘踞在领地中心,左手边,是志得意满的陈董事和面色阴郁的林叙白,对面则是笑里藏刀的林瑟。
林瑟对站在桌边的一个人说:"今晚,就由你来当荷官。"
周寅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许望舒。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死白。
一名保镖正粗暴地抓着他的手,按在桌面上进行最后的检查,可看起来羞辱意味大于实际需求。
周寅的目光和许望舒有一瞬间的交汇。
他迅速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捏着铃铛的手指细微地颤抖着。
陈董事看向许望舒被按着,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周酉正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着窗外,对陈董事随口说着什么。
门被关上了。
周寅没有犹豫,走上前推门。
周酉抬头时,看到她的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你怎么来了?"
他冷笑一下,示意安保放行。
陈董事瞥见她,同样抖了抖手上的戒指,笑得儒雅里带了一点油腻,意味深长。
"哟,周小姐也有兴趣来玩点大的?这里的筹码,可不比外面过家家。"
周寅微笑起来,转头看向周酉。
"哥哥出来玩,怎么也不带带我?是怕我输光了回家告状吗?"
周酉嗤笑一声:"带你?你输得起吗?"
他想用钱让她知难而退。
"输不输得起,玩了才知道。"
周寅直接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许望舒,故意歪歪头。
"再说,许先生不是在这儿当荷官吗?遇见他,我运气会好的。"
一边的林瑟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果然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周酉的神经。他脸色一沉,不再阻拦,只冷冷道:"行。那你刷卡,换个一千万筹码,坐这看着学。"
立刻有侍者拿来POS机。
周寅拿出卡。机器划过「滴」一声轻响。筹码放在她面前。
倏尔一道视线划过,像是她心跳的漏拍。
陈董事看着她换来的那一点点筹码,嗤笑道:"周小姐,你这点钱,恐怕只够看一圈牌的吧?"
周寅没有回答,她直接坐在周酉旁边,将那摞筹码在自己面前轻轻垒好。
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顾淮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扫过陈董事,随手坐在她身边。
"我来陪晏晏打两局。"
陈董事眯眯眼——顾淮有点钱,今晚可以重点打他。
"老规矩,无限注。可接受实物及虚拟货币资产抵押,现场估值,赛后结算。"他耸耸肩。
"顾老板请刷卡吧。"
顾淮掏了卡,还不忘揶揄一下陈董事:"我也学陈董事抵押一块表怎么样。"
他这话里的嘲讽,让陈董事脸颊肌肉一紧。
周酉正与海外收藏家轻碰酒杯,讨论怎么做当地的离岸账户。
林瑟懒散地伸手去拿烟,盯着自己的侄子。
林叙白坐在陈董事手边,他面色阴郁,转着婚戒,并不和林瑟说话。
牌桌上,还有一个美艳的中年妇人,似乎是某个大亨的遗孀,叫廖太太。
她带着一种光阴荏苒后的美丽,恰好配她的钻石翡翠首饰,看起来低调又不乏流光溢彩。
可她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却似乎更为吸睛。
一个高鼻梁的混血,正搂着廖太太,给她捶背。另一个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男模特则跪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为她捏着小腿,时而用嘴接过她指尖的水果,动作娴熟而自然。
另一边,那位海外古董收藏家身旁也偎依着一位混血女伴。
室内一片懒散的奢靡。
直到「哒」一声,扑克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在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许望舒带了手套,手指滑过牌脊,动作不紧不慢,洗牌的方式几乎是标准赌场教科书式的。
他对四周各种各样的目光似乎毫无察觉,垂着眼,看不出来神情。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这样的牌局,才能做到这样的严谨。
甚至严谨中还有一种奇特的空洞,仿佛他置身事外,就同他头顶的冷光灯一样。
牌在他手里被洗叠整齐。底牌从他指尖精准地落到每个人面前。
扑克再次轻磕桌面时,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开口时,他的声音冷而淡,几乎:
"各位老板,请下盲注。"
牌局,正式开始。
第一轮盲注。(翻牌前先针对自己拿到的牌下注。)
周寅拿到一对7。
牌不大,却足够试探。
她见前置有人在漫不经心下注,便也试探一般,把两百万筹码轻推入池,动作带着一丝生涩。
周寅推出筹码时,许望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陈董事一笑,像看小孩一样讽刺地看着她手忙脚乱,他猛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推了一把筹码。
"跟。"
在场部分人跟了。
翻牌亮出:方片Q,黑桃10,梅花5。
三张牌冷冷地躺在桌面上。
此时要针对翻出的牌继续下注,或者弃牌出局。
周寅的心微微一沉。
翻牌一出,牌面就变了。她的对子瞬间成了边角料,能组到的牌很少。
下注从廖太太开始。廖太太看了看牌面,信手摘甩出自己的翡翠耳环。
独立估值后,筹码来到她面前。
见到周寅好奇地看着她身旁两个男模特,她眯眯眼:"我也押上他们一周,喜欢的话可以亲自体验。他们很会玩。"
林瑟狡猾又老道地笑起来:"一定爽死了。他俩都能玩什么?"
"什么都能,只要你想得到的,都能让你尽兴。"
遗孀笑着摸了摸一个人的下颌,另一个则顺从地低头亲吻她的指尖。
她抬起脸来,似乎像炫耀自家的狗:"周小姐也可以摸摸试试。"
周寅的脸颊一热,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下一秒却正对上顾淮似笑非笑的眼。
"周晏,别看了,我还在这里呢。"
顾淮似乎不满地打趣,随即干脆地弃牌。
压力回到周寅身上。她牌力实在太弱,不知道要不要直接弃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