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遥夜松林间的积雪渐渐融化。
风习习呼了一口冷气,缓步踏进噬骨森林,少年跟在她身后,森林里的小妖瞧见两人,刚刚冒出的脑袋瞬间缩回土堆里。
这两人实在可恶,时常来森林里拿它们练手,打得它们鼻青脸肿,实在可恶。
小妖们打又打不过,便只好躲着。
林间树木参天,几片光线自叶隙间透入林中,才勉强照明林中的路……
也不算路,只是他们时常沿着这里进入森林,走到了便踏出条小径来。
脚下的积叶透着腐烂的气息,风习习估摸距离,他们差不多走到噬骨森林里的最深处,连一只妖怪都未瞧见,前世遇见的狼妖都未曾见到,真奇怪。
她停下脚步,抬手丢去一个火球,躲在落叶下偷窥的小妖怪吓得蹿出来求饶。
“仙子、仙子,求你放过我吧,我……我以腐肉为食,没怎么害过人。”
秃头斑鸠拾起两片宽大的枯叶罩住自己的脑袋,可怜巴巴看着他们。
风习习问道:“这里的妖呢?”
秃头斑鸠本来已经很害怕了,一听她问,便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回话:“都……都被抓走了……”
风习习不解。
“前些时日,林中闯进来许多修士,他们会布阵,妖王都打不过他们,就都被抓走了。”虽然眼前的小姑娘时常来噬骨森林,但他们是打西边来的,而那些人正好相反,也不像那些人可恶,掏它们的妖丹。
风习习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他们是从哪边进来的?”
斑鸠伸直翅膀,用枯叶指向北方。
果然是无风城。
没有蛊毒控制凡人炼制怨气,他便想用妖魔炼制怨气。
真是贼心不死。
“阿回,接下来的日子——”
风习习话未说完,少年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他才不要一个人待在遥夜。
“我要随师姐一起去。”
风习习无奈,罢了,他去也好,以她现在的能力,保护他绰绰有余。
她牵起他的手,越过森林上空,停在无风城门前。
原本人来人往的城池,此刻阒无一人,往日巡查的守城士兵也不见踪影。
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飘入鼻中,风习习看向来源,掌中凝出一柄炎刃,缓缓踏进城中。
少年跟着她身后打量这四周。
迎面扑来浑浊的腐臭气息,像是肉类腐臭的味道。
他拧了拧眉。
两人走到腐臭味道最浓郁处。
面前是一座紧闭的高门宅院,以门前气派的镇宅石兽来看,必定不简单。
风习习并不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她挥刃破开门前结界,府门砰的一声,自里面打开。
臭气熏天。
风习习忍住那股作呕的欲望,施法涤荡出周身的臭气,拉着秋水流飞入前院。
前院无人,不,整座府邸,乃至整座城池都没有活人活物。
前院极大,犹如一个演武广场,妖兽与人的尸体堆积成山。
看他们浮肿腐烂的面貌,死的时间不超过半月。
“那是什么?”秋水流看着尸体堆里萦绕的黑气,不由得生出些掠夺的欲望。
他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贪欲,皱了皱眉。
风习习看着这些涌出的怨气,带着他离远了些。
“这些人与妖皆为枉死,故而生出许多怨怼,化生怨气,一旦沾染,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她变出一把火把丢入尸体堆,随即盘腿坐下,闭目默念往生经。
萦绕在尸体堆上的黑气渐渐消散。
尸体堆里,几缕金色的碎光如萤火虫般流散,飞出火焰,飞向天空更远方。
直到那些金色碎光尽数消散,风习习弯弯唇角,转身望向身旁的少年:“接下来,我们要去陈国国都呆一段时间。”
“好。”
少年乖得很,风习习起身,习惯性伸手……
少年瞧她僵在那,主动低下头,拿着她的手抚了抚自己的脑袋。
像一条摇尾巴求抚摸的乖狗狗。
风习习忍俊不禁。
这一世的他,实在太乖了。
深得她心。
可惜……
待补全他的残魂,他便会恢复记忆,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的魔尊千星,亦或者是完整的秋水流。
郢阳城内人来人往,边城好几座城池都惨遭天昊毒手,郢阳似乎还没收到消息。
听着他们议论着陈国不日将与绥国开战的消息,风习习抿紧唇,径直走向永昭宫。
陈国的皇帝不过而立之年,却已白发苍苍。
他极力反对开战。
这十几年天下无战,百姓不照样过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