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听见了那远处烟花迸发的声音,在他耳中、胸腔里砰砰作响。
“发什么呆呢?”风习习抬手在他眼前扫了扫,“再犹豫可就没有了。”
少年眼睫扇了扇,动动喉头,僵硬地扭开脑袋,望向远处的烟花,顿了一会,才道:“师姐,今夜陪我看烟花吧。”
“就要这个?”
“嗯。”
风习习转头看了眼屋顶上的积雪,挥挥衣袖,厚重的积雪顷刻消失,她朝少年扬扬下巴,“去屋顶。”
风习习拉着他飞上屋顶,曾几何时,她也在这里与一个人看过烟火。
秋水流见她心不在焉,好像在怀恋着什么,心里不禁生出些酸意。
“师姐,你在想谁?”
风习习回过神,瞧见他一脸不悦的样子,忍俊不禁。
她躺回屋顶,望着幽蓝的夜幕,目光闪动:“我在想……很久之前的事。”
“很久之前的事?”
“对啊。”
少年靠着她侧身躺下,支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师姐,我想听。”
风习习扭头对上他的眼睛,少年目光灼灼,满眼期待。
风习习无奈地耷拉下肩膀:“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有多久?”
“若是以天界的时间算,大概在一千多年前,那时我四百多岁,遇到了一个……”她犹豫片刻,调整措辞,“算是魔吧。”
少年敏锐地察觉出一丝相同之处:“和我一样?”
风习习不知如何告诉他,她觑着他的脸色,犹豫着。
少年眉梢微挑,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他故作淡然道:“师姐,不必看着我,即便告诉我,我也不会生师姐的气。”
“真的?”
“真的。”假的。他现在已经在生气了。
得到他的保证,风习习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只魔,乃是冥河边上的一朵魔昙,以生灵的贪嗔痴怨恨为食,后来我不慎被他夺了舍……”
“夺舍?”少年拧眉,眼中闪出几分厉色,“师姐是要找他报仇?他现在在何处?”
风习习无奈失笑:“并非你想的那样,神族被夺舍,神魂不会散,他夺舍我,不过是想得到自由。”
“后来我夺回了身体,他便一直在我神魂里,与我共生,直到……”
远山烟火寂灭,天地幽蓝,少女眸光微闪:“羽族与天族发生战争,他用真身为我铸了一把魔剑。”
话音落下,少年眼眸一动,垂下眼帘。
他不禁想到自己身上那把仿佛与他一体的黑剑,他抬手,黑剑随着他的意识,浮现于掌上。
“师姐,是它吗?”
他语气平静,明明没什么波澜,风习习却感受到了一丝悚然的寒意。
他似乎生气了。
风习习咬了咬唇瓣,后悔自己不该与他说这些往事。
她抬眸,少年眉骨立体,长睫在眼下映出一层浅灰色的阴影,冷淡疏离。
风习习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秋水流压下忽然涌入胸中的怒意,扯了扯唇角:“师姐是把我当成了魔剑的容器?”
风习习一愣,急忙否认:“不是……这……就是你的剑。”
“我的剑?”他轻笑,显然是不信。
风习习闭眼抚额,远山上烟火复燃,夜幕绚烂美丽。
片刻,她下定决心般,睁开双眼,注视着他冷漠的眸子:“你就是魔昙转世。”
少年挑眉,下意识攥紧掌心的黑剑,一缕黑气自他指缝间流逸而出。
风习习蹙眉。
秋水流顺着她视线看去,黑剑随他心绪起伏泄露出几缕魔气,他忙不迭收起黑剑。
可一想到自己成了替身,心里难免有些委屈,他语气幽怨,轻声念叨:“难怪师姐对我这般好……”
风习习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她看着他,认真地解释:“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楚。”
这句话明显让少年心情好上不少,他敛住唇角扬起的笑意,抬手用指腹拂去落在她脸颊的雪花。
“师姐,与那魔昙是什么关系?”
“百年前,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少年笑意僵在脸上,他倏地坐起,脸上的淡然再也维持不住。
“什么?师姐,他是魔,你是仙,你们怎么可以……可以在一起!!”
风习习看着他,语气淡淡:“他死了。”
“死得好。”秋水流松了一口气,死得大快人心。
他回过神,对上她凉嗖嗖的目光,正了正脸色,重新躺回她身侧,违心地安慰她:“师姐,逝者已去,节哀。”
“……”
细雪无声,洋洋洒洒自夜间飘落,夜色渐深,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屋顶呆了一个多时辰。
风习习用衣袖擦了擦发痒的脸颊,轻声道:“下雪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