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担心他。
他笑了:“有事。”
果然,风习习睁大眼睛,忧心忡忡看着他。
秋水流掐了掐她的腰,低头附在她耳畔,轻声笑道:“出去后,你嫁给我好不好?”
“……”
他是不是被妖魔附体了?
害她白白担心。
风习习白他一眼,扭过头去,扫了眼四周潜在暗处的妖兽,压下心中莫名的欢愉,舔了舔发麻的嘴巴,故作严肃说道:“妖人还未除,再不去寻,小心他跑了。”
秋水流也收起那份轻佻姿态,正正衣袖,笑微微道:“他不会走。”
倘若他要逃,早就逃了,在这里潜伏,定是在等待时机。
“我们下去。”
怨气从下面涌上来,此人必在塔底。
越往下,怨气便越发浓郁,连塔中壁龛上的烛光也难以透过沉沉黑雾。
靠近塔底时,一道如婴儿哭叫般的怪异之声尖鸣不止。
风习习不由召出炎刃,严阵以待。
“是诸怀。”迷毂现出身形,诸怀与它相伴许久,对它的叫声十分熟悉,“望尊主救一救它。”
在风习习的认知里,大荒的妖魔多像紫宿一样,自相残杀,弱肉强食。
这只小迷毂自身难保,还想着旁人,真少见。
风习习暗暗捏捏秋水流的手心,秋水流瞥她一眼,颔首应下迷毂的请求。
怨气再度涌来,迷毂赶忙回到他的袖中。
风习习朝塔底甩出三道火刃,黑暗退去,塔底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塔底横尸遍布,一滩滩血如黑水潭一般,血面间冒着一缕缕黑气,尸堆中间,坐着一个人,一口黑鼎。
人,甚是眼熟。
正印证了风习习心里的猜测。
天昊。
“你身为天界的神仙,在这里制造怨气,为祸人间,简直罪不可恕!”
天昊抬起眼皮轻飘飘看她一眼:“塔中关押的都是作恶多端的妖魔,本尊在此降妖除魔,与你何干?”
他撩撩眼皮,睁大一只眼睛,自上而下端量她一眼,仿佛终于想起来她是谁,恍然大悟:“本尊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千年前的账本尊还未找你清算,你现在倒自己送上门来。”
风习习不知道千年前与他有何恩怨,但他今日必须死。
“废话少说!”风习习松开秋水流的手,双手结印,意欲破鼎。
天昊盘腿端坐,不见一丝慌张,只道:“鼎破了,妖魔失控,死得可不止外面那些人。”
话音一落,风习习生生止住招式,掐灭法决。
“你杀这么多人,就不怕天谴吗?”神仙杀凡人,天谴落下,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天昊嗤笑一声,真是天真。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何况,本尊杀了哪个凡人,那些死的人,是死在本尊手上吗?本尊是在救世啊。”
“你——”风习习扬手,指间炎刃火势猛烈。
倘若此刻将他杀了,无人控制怨气,师父与五大仙门的人都会死。
秋水流伸手,飘逸在四周的怨气避之不及。
天昊见此,神情微异,忽然想到什么,满是轻蔑道:“凭你一人想净化这一鼎的怨气,不自量力。”
秋水流看出他在拖延时间,待鼎中之物一成,被怨气控制的妖兽只怕会一齐冲破封印,破塔而出。
他转身挥去缠绕在诸怀身上的怨气,原本凶狠的恶兽,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面目模糊。
天昊无暇管这一两个妖兽,只待炼魂幡成,他便能号令万妖,踏碎人间。
“方才你说你在救世,你要如何救世?”
秋水流席地而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兴致盎然。
风习习心里着急,眼下正是关键时候,秋水流还能坐下与他侃侃而谈,她强下压杀人的冲动,跟着他坐下。
秋水流平时慢慢吞吞,关键时从没掉过链子。
两人这一坐,正如了天昊的意。
他也不吝啬相告,毕竟两个将死之人还能做什么。
“这座镇妖塔封印本就不稳固,这些妖魔破塔只是时间问题,而本尊不过将时间提前而已,妖魔一旦破塔而出,必然生灵涂炭,本尊再用怨气控制这些妖魔,挽救人间于水火中,怎么不算救世?”
“可妖魔就是你放出去的!”
“哪有如何?这些愚蠢的凡人才不会管这么多,他们只会知道是本尊救了他们,届时他们为本尊修建庙宇,奉上高香,有了这万家香火的功德,本尊就能重回九霄,成为这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神,成了神,本尊便能重塑人间,这就是救世。”
为了一己之私,牺牲世间无辜生灵,他却说得冠冕堂皇。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天道不会察觉,简直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你以为人生来都是善的,你以为你的手就没有沾染鲜血?这世间没有恶就没有善,没有魔就没有神,善从恶中来,神自魔中生,待本尊成神,在人间所经历的这一切都会被称为‘劫’,他们都是本尊要渡得劫罢了。”
“你——”风习习捏紧拳头,若不是秋水流及时拉住她,她现在已经杀了他。
秋水流举起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笑着看向天昊:“可惜,你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原本视秋水流如猛虎的怨气仿佛生出自我意识般在他掌心聚集。
天昊面色一变,隐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我方才悄悄探了探这塔底,以防你还有分身,如今看来,你是最后一个。”
“你想杀了本尊?”天昊哈哈大笑,“杀了我,怨气失控,妖魔就会破塔而出。”
“之前说不好,现在可不一定。”
秋水流松开拉住少女的手。
他的小姑娘杀气腾腾,都快气饱了。
风习习双手持刃,飞身而起,一刀斩破黑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