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计确实险,她只想整治沈雨柠,并不想伤害珣祯性命,若让窦珺羲及时医治,当无大事,这也是她一开始设想好的。
眼看亓官霂焱默许,窦珺羲便上前给珣祯搭脉。
“你别碰我儿子!”苏皖突然尖叫着推开她的手,极其抗拒窦珺羲接近珣祯。
窦珺羲一时不知所措。
虞妆暖只当她爱子心切,劝解道:“苏嫔,你先让窦容华看看,万一耽误了珣祯的病情怎么办?”
苏皖抬起头来,看着虞妆暖的眼神从未如此赤裸,那是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神,没有任何掩饰地暴露于人前,像藏于黑暗中的毒蛇终于亮出它的獠牙来,渗出令人胆寒的毒液。
“皇后娘娘的人,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苏皖一字一句地说。
众目睽睽之下,虞妆暖的心惊了一下,自己或许一直都小瞧了这个婢女出身的苏氏,她何来这铺天盖地的恨意,难道是识破了此事的计谋?
不,这不可能,除非她智多近妖,否则怎能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还有心绪理清此事原委。
虞妆暖怔忪的时刻,就听有宫人喊道:“太医来了!”
来的是王昌祺,苏皖只是浅浅地看了他一眼,好像预料到来的会是他一般,很自然的将珣祯交到王昌祺手里,王昌祺更是问都没问便开始医治。
虞妆暖敏感的神经被挑动。
一番施针催吐,眼见珣祯有所好转,苏皖松了口气。
众人重新落座,亓官霂焱令人把两位皇子带下去后,开口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苏皖道:“陛下,珣祯对胡桃过敏,刚才的糕点里恰好有胡桃。”
亓官霂焱瞥了眼桌上的糕点,多数都有胡桃点缀。
虞妆暖一脸的内疚,“哎呀,是臣妾疏忽了,胡桃是阿离那的特产,所以他们的糕点里多数都有胡桃,刚才该提醒沈婕妤的。”
内疚是真的,故意在此时把沈羽柠拎出来也是真的。
果然众人的目光都转向沈羽柠。
窦珺羲有意加一把火:“还用娘娘提醒?苏嫔这个生母隔着这么大老远就发现了,沈婕妤与大皇子同案而食,应该更早发现才对,该不会沈婕妤都不知大皇子对胡桃过敏吧?”
沈雨柠一直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突然被提及的她有些措手不及,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珣祯名义上的母亲。
“本宫确实不……”她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本想实话实说,太后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吓得她一哆嗦,“本宫知道……知道……”
亓官霂焱被她气得连话也不想说,瞪她一眼,而后直接看向太后,“母后您亲眼看到了,她真的有抚养珣祯的能力么?”
沈雨柠不争气,丢人的却是太后,亓官霂焱这一问,直接让太后下不来台,可想而知太后的脸色有多难看。
太后正在气头上,几乎没有犹豫,只留下一句“陛下处置吧”,便甩袖离去。
只要太后不保沈羽柠,亓官霂焱对于此事便很好定夺。
“朕看,珣祯还是交由苏嫔这个生母抚养吧。”
沈雨柠花容失色,“陛下!”
窦珺羲给虞妆暖一个眼神,有些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可爱的张扬。
却不承想,会有太后以外的人为沈羽柠求情。
“请陛下宽恕沈婕妤,沈婕妤比臣妾更适合抚养珣祯。”苏皖为沈雨柠跪地求情,惊到在场所有人。
亓官霂焱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皖冒着龙颜震怒的风险,硬着头皮为沈羽柠解释:“陛下,珣祯之前唯一一次吃了胡桃过敏的那次,沈婕妤还没抚养珣祯,所以沈婕妤不知道是情有可原的。”
“呵……”亓官霂焱一声冷笑,令人背后发毛,“有意思,你这生母反而不愿意抚养珣祯了。”
苏皖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臣妾……”
虞妆暖在一旁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心中有些缥缈的想法开始成形。
这世上,怎会有母亲不想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苏皖方才对珣祯是那样紧张。
虞妆暖不由想起当初沈羽柠抚养珣祯的契机,是苏皖生了场怪病,那病太蹊跷了,莫名其妙的病了,又莫名奇妙的痊愈,前前后后唯一的转变便是,珣祯交给了沈羽柠抚养。
那时她被浣花草的事所困,又因是太后出面替沈羽柠要走了珣祯,也就没多想,如今看来,苏皖在那时就与沈羽柠走得近了,甚至二人达成某种结盟,成为利益共同体,否则苏皖怎舍得“牺牲”自己的儿子。
这一切太后知道么?暗中搅和酒儿婚事的事,苏皖又有没有参与?虞妆暖眼神变得幽深,她想起了苏皖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亓官霂焱对旁的女人却是没多少耐性的,语气阴冷道:“既然你不愿意,朕可以为珣祯再找一位母亲,未必非得姓沈。”
“臣妾愿意!愿意!”苏皖忙改口。
她做梦也没想到,李槐竟会倒台,随着李槐被贬离京,自己曾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霎那间灰飞烟灭,而本该因身世被废黜的虞妆暖却毫发无伤,甚至回宫后风光依旧,踩在她头上高高在上。
她与珣祯无依无靠,李槐走后,她只能寄希望于沈羽柠,虽然沈羽柠脑子实在不灵光,但好歹有太后撑腰,比她这个卑贱出身的生母强百倍。
可陛下的心思实在难测,万一他一开口将珣祯交给莫娴、窦珺羲之流抚养,则她在宫中唯一的一点希望也没了,她只能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