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鸟群从上空飞来,环绕至船的上方,青果从未见过如此奇幻的场景,她从船舱出来,逸兴遄飞地举起同路修言一样的白玉笛,二笛合奏。
一曲毕,路修言半点没有回味刚才的笛音,他将注意力放到街上的人群:“你瞧那些人们,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倘若战火到来,他们还能像如今一样微笑,谈笑风生吗?”
他无时无刻没有想象过蓝优内一片焦土,生灵涂炭的场景,死人他虽见过很多,但两族之间的战争他从未见过。
他不是不知道战争带来的后果,现在的这些平民百姓,就和曾经的元老院,曾经的他一样,都是可以被随意控制,随意抹除的,完全没有自主选择的机会。
而他几曾何时,变成了这个操盘手。
可不改变,他永远都只能做个被人控制奴役的傀儡,会比这些街道上的人群还惨,在战争中死去还痛苦。
如果这场战争由他来以身入局,以身而战,或许不会如此痛苦。
而如今,他的确做到了。
如果他从出生开始不是最强果实,什么也不是,就是个普通平民,普通的学生,那他的生与亡,就都无所谓了。
每天虽做不到无忧无虑,也不会殚心竭虑地为了生存在高层势力的压迫下受尽欺辱。
他遇到的苦与恨会改变,他的命运,也会彻底转动齿轮。
“肯定不会。”这是青果的答案,她清晰的见过在历史上那些残酷的战争,王位之争、灭朝之争、灭族之争,没有一个会给无辜之人带来好的影响,百姓只会在权力的逼迫和社会的改革下受尽苦难。
路修言不知怎的,和往常不同,多了许多多愁善感。
“你相信有神明吗,如果有神,为什么他从未照耀过这个世界。这里太黑暗,我好像从来没见到过光。神使创造生灵的意义是什么,使徒传递神谕的意义是什么,世界能因为这些得到什么样的造福,人们又能在其中获取什么样的利益。谁能告诉我答案。”
这些言语铿锵有力,充满情感,但路修言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而她要回答他吗?
青果这才慢慢觉得路修言多了些人情味,原来他心中还会在意这些事情。
“你自己是使徒,你不知道吗?”青果语毕,船边的人眼光开始有了异样,路修言并未接茬,话题如时钟的指针般被他亲手拔掉电池。
他们静谧地站在靠湖的地方着风景,杜鹃随着笛声的停止早已飞走。
只剩旋律的余音还滞留在他们二人的脑子供以回味。
“你是...神殿里的使徒路修言?就是十三年前说矿产生意会有变动的路修言?”
撑篙的男子忽然说话,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人声音略带愤恨,路修言并未回答。
“客官,请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撑篙的男子越发着急上火,话语间已有了逼问的意味。
路修言远眺湖面:“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我不和工作人员聊天。”
他转身会舱内,已无观景的心情,青果追了过去,坐到路修言的对面,问他:“你怎么了?”
路修言倒了杯酒:“口渴了。”
青果见状也没继续多问,怕戳到什么不该问的,引爆路修言这颗阴晴不定的大炸弹。
撑篙人打量着船舱,攥着竹篙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内心挣扎一番,最终确定什么,干脆将竹篙抽出水面,直戳戳地生猛戳进船舱内,还情绪激烈地大喊着:“路修言我杀了你!”
路修言像预备好似的迅速拔出剑,顷刻间竹篙被砍成好几段。
青果不想参与纷争跑到船尾,路修言与船夫打了起来,路修言习武多年,船夫之人自是不敌对方,很快便败下阵来被擒拿住,路修言直接对着船夫脖子一击,船夫晕了过去。
摇橹的人被吓到跳湖逃跑,船上瞬间只剩青果、路修言,和刚才晕倒的船夫。
... ...
她是谁,她在哪,她们要去干嘛?
青果被吓到脑袋空白,呆若木鸡,这赤裸裸的刺杀,船上就展开了?
她捂着胸口顺了顺呼吸,回到船舱内,问路修言:“刚刚那人为什么刺杀你?”
路修言稳稳地回答:“我不知道。”
回想起船夫和路修言的对话,青果认为路修言未必不知道,只是这件事没必要一直追究,看路修言的样子,青果还是暂时别惹他了。
因为船夫缺位的原因,他们二人被迫承担了两位船夫的工作,两人站在船的一头一尾将船游回了码头。
船夫被留在了船舱内,下了船路修言带青果去了酒楼,二人点了丰盛的佳肴,一路上青果都在观察路修言的表情,并无在神色上寻到异常,反而路修言打包了一盘糕点,貌似非常喜欢。
“我记得明易说你不喜欢吃甜的,为何要打包一盘糕点?”路修言的异常让青果情不自禁多了句嘴。
路修言面不改色:“给明易的,他喜欢这家酒楼的糕点。”
青果又回想起船上发生的事情,她打算旁敲侧击地小心开口,不直接追问刺杀缘由:“今天那个船夫好像一开始没认出你,你在这里没有画像吗?”
路修言斩钉截铁:“我全烧了,我不喜欢让人画像,我只在小时候画过像。”
青果哑口无言,现实中也有不喜欢拍照的,但是从小到大总会有至少或不少于一张的照片,也不会极端到这种地步。
路修言看起来,很不想提起这件事。
“没事的,按照你的喜好来就行。”青果语毕,她尴尬的拿出刚刚合奏的笛子把玩,心虚地没再望向路修言。
两人皆未再提起刚才的对话,安静享受这上午的片刻宁静。
快吃完时,路修言提起一件事:“接下来的事我们小声密谈,作为一名合格的侍卫,你光习武不行,还得有实战经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带,郊区常有盗贼劫镖,扰乱商队之间的交易,影响市场经济,不少商人被劫镖后随着镖师离奇失踪,各大镖局感到不安,特来求助官府,因为劫镖的痕迹都被抹去,官府暂时也查不出下落。原本官府想装作镖局的人混进去,但盗贼貌似非常熟悉官府人员,很快识破伪装,并未在官府行动的时候劫镖,所以这事交给了明易,我决定也带上你一起。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参与这个世界的纷争,彻底了解这个世界,不再蒙蔽你的认知,我们视线对齐统一,这个世界不再对你有秘密。”
其实事情并未如路修言说的那般吓人,路修言只是想找个理由带上青果,让麦子有所注意,意识到青果现在对路修言的重要性。
青果听完后瞬身僵直,这是让她送死的意思吗,那些镖师都干不过,带着她一个拖油瓶能完成啥大业啊!
她随着路修言的音量低声喊道:“这样不太好吧,实战经验至少得等我练个半年,或者两年半?我这才开始习武,如果你们稍微不注意,我又打不过盗贼,很容易被他们掳走的,家主,你是不会让这么可爱美丽善良的我以身涉险,频频出事的吧,你不是要保护我吗,那就好人做到底!”
谁曾想路修言竟不接她的茬,油嘴滑舌的话术比之前还长进许多:“你来我这也有许久了,如果一直见不上大世面,你对这里将一无所知,这对你生存不利。你也不想当个井底之蛙,这不正是你一直以来要求的平等吗,我现在只是帮你实现,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青果攥紧拳头,路修言,我高兴你大爷!
她用尽全力控制面部表情:“见证危险并不算大世面,我以后不会一直在这当侍卫,不可能每天打打杀杀,这不是我的生存之道。”
“我说过你的特殊性早晚会被盯上,之前你不是已经体验过出逃的快感了,结果就是你被绑进柴房,你注定不可能有安稳的人生,只能靠武力生存。习武之人,一次不出手,功夫忘一步;两次不出手,剑法全落下;三次不出手,武功全废掉。我们这的官兵侍卫都是没练多久就出去历练了,进步可谓神速,经常就能把你一把按住。”
青果十分佩服那些通过路修言残酷训练的侍卫,而且她听完路修言的话后竟觉得非常有道理,她很想反驳,但是——
“你说的对,我翻遍了自己的词语库,的确没有用词反驳你,所以我听你的,你保护好我就够了。”
青果被迫接受路修言的安排,那倒时就紧紧地跟在路修言和明易身后吧。
路修言满意一笑,接着说道:“明天我让明易召集熙云院的众侍卫在北院汇合,明易会用易容术改变样貌混入侍卫队内,到时候我会监督他们集合,明天见。”
下午进城后,盯着他们的目光比早晨变多了。
早晨街上的人群只比现在少一点,但目光都很纯净,不像现在这些充满了排斥与恐惧。
那些目光不由分说的朝路修言集中,还有不少人指着他们的方向窃窃私语。
入了城马的速度被刻意控制变慢,他们正以一秒一步的速度,坐在一匹悠闲散步的马上,离路修言最近的摊主正朝着另一边的摊主低语闲言。
“看见了没,路修言把之前闹事的那群人都抓了,那群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如今可没人敢惹他了。”
另一边的摊主并不赞同对他低语之人的看法:“哼,装腔作势罢了,仗着自己是三体权力集一身就滥用权力,我们不能放任这种人继续当家主,这事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家主府的地牢迟早人满为患,到时装不下了人死光了,我看路修言怎么管理蓝优。一座空城没什么好在乎的,路修言迟早会被我们逼疯,彻底投降。”
青果仰头望向路修言的脸,路修言只是轻轻皱了眉头,并未驳斥讨论的人群。
他们本以为无视目光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回到府邸,但半路突然蹦出一个人,那人手指间捏着几不可见的银针,甩手朝马背上的路修言射去,路修言抽出腰间系着的折扇,只将折扇朝下轻轻“唰”地甩开,银针全被扇面弹开,掉落在地。
考虑到马背上还有青果,路修言把马鞭强行塞给青果后跳下马,那人见机从腰间拔出匕首,距离越加靠近马旁,往路修言方向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