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摸摸鼻子，笑道：“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伙计，叫我李恪就行。我母亲是满羌人，混了点关外血统。”

徐云‘噢’了一声，点点头：“我总觉得你面善。”

李恪想了想：“我们见过的。在济安堂。”

他笑笑说：“我那会儿在济安堂帮工，你和一个......”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比划了一下和徐云差不多的身量：“长得奇奇怪怪的小孩在一起。”

徐云皱起了眉，他现在和轻轻玩得好，不乐意别人这么形容轻轻：“她那是生病了！”

“好吧。”李恪耸耸肩，没有继续和他争辩的意思。

李恪对他们有印象，主要还是因为撒罕尔思那天也在。撒罕尔思不关心中原人的事，但那天他不知为什么盯着那个奇怪的小孩盯了很久，李恪问他怎么了，撒罕尔思摇摇头，等他们离开后，他才压低声音和李恪说：“......那是鬣狗的人。”

李恪吓了一跳：“你确定？”

他们现在身在燕京，按理说，就算遇上将军府的人也没什么稀奇的，之前撒罕尔思甚至还说疑似遇上了谢白本人。

撒罕尔思沉默了一会儿，确定道：“站在小孩身边的那两个人，他们的佩刀制式我见过。”

李恪看着气呼呼的徐云笑着讨了个饶，心想，所以这是将军府上的孩子？陪侍的家将坐在另一边，李恪偷偷瞄了一眼，那两人虽然坐得不近，喝着茶，看着闲适，但眼睛一直注意着这头的情况。他看这两人的做派，心下对撒罕尔思的结论就信服了几分。

但是，似乎没听说过谢将军府上有子嗣后代啊？

回府后江景才有时间空出手，向徐云借了那些李鸣如的信件来看。前几封信都没有什么特殊，就是十分正常的商会中的事务往来，还有几句日常问候。最后一封信就是黄管事说过的海关批文。批文印件不在信中，信上只是几句交代，大致是让京中管事帮她在京中走办海关的流程。

江景拿着最后一封信和前几封比对了几番，她可以确定，尽管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很像，但最后一封信件和其他几封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李鸣如对这张海关批文的请示或许并不知情。航运海货本也是正常的商会运输，江景单是从这封信的内容上看不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换个人同样需得如此。

既如此，仿字的人为什么要绕过李鸣如，又非要借她之口、还仿了她的字呢？

商会新购置入海船队是大事件，不可能完全瞒过江南地区商会关口的人。熟知她的写字习惯，还要在适当的时间发出信件，绕开李鸣如一系，至少得是李鸣如身边熟悉她的人吧？

江景正想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景姨，你要的那份海关批文找到了。”

江景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杨武君，杨家这俩兄弟当年跟着谢白一起逃荒的时候她收留过一阵，吃了她几餐饭，私下也跟着谢白叫她景姨。谢白和秋叶都不在京中，没有杨武君，有些事情还真不好办。

“来得还真及时。”江景起身开门，杨武君人高马大地侯在门口，将手上的批文递给江景便起身告退了。江景眼望着离开的杨武君，杨家这俩兄弟性子截然相反，杨武君小时候还热络些，随着长大成人越发的少言寡语。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在谢白身边久了，叫关外的冷风彻底吹成了张冷脸。

江景手上捏着几张薄薄的批文，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觉出了一丝紧张。其实这些本来只是李家的事，常理来说她也没有这么上心......一是事关佛不知，谢白拜托到了她这里，二也是和徐云相处了一阵子，多少生出些感情来了。

江景翻看手上的批文，流程、条款、请示......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南运商会向海关申请三艘船队入港常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几只船队是南运商会向琉芜购置的。琉芜多岛屿，海运十分发达，船运技术也较燕朝先进，如果仅是在琉芜购置船只倒也还说得过去......

江景看了看批文的落款，南运商会京中的负责人是纪平欣，还有负责海关官员的签名印鉴。批文请示方自然是李鸣如，南地的审鉴却不是下江县官，而是直接从都邺审查向上请批，款名是都邺刺史任章玉。

江景楞了楞，忙去翻检此前谢白交代她查看的城门司名册。

任家在京中有几间草药铺子，这几个月来每个月都往京中进过不少量的草药，都是常见常用品。江景先前没注意，现在特地检出来了，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京中近年来也没什么大病大灾，她们这些商会更是敏感，没听说过有什么草药交易频繁的地方，虽说干制草药效期长，但这些草药铺子最终目的还是盈利，任家囤积这么多的常用草药做什么？

江景想着，写了封信急件发往了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