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午再不回复我，我就去避浪区找他……万、万一出了事呢？最近重燃之核不老实，说不定会把手伸到那里。”

虽然群青不真的认为鬼莲会遇到危险，大概只是丢三落四弄丢了通讯器，但神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行，正好下午我没轮班，和你一起去。”

“那不至于，我们两个巡溟官一起出动，这也太奢侈了，那家伙可担待不起。”

“没关系，反正今天心情不好，想出门走走。”

神汐无奈地笑笑，“地之贤者又找你晦气了？”

“算是。”

“行，那就今天中午。”

与他约定好，神汐离开了。

群青一转头，就看到大狗站在桌子上看他，用力地摇着尾巴，显然是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要去避浪区吗？带我去嘛！」

群青把狗头按回去，阻止对方的蠢蠢欲动，“首先，你只是普通的宠物狗，没有战斗能力。其次，你这模样，我们交流起来不太方便吧？你让我怎么向神汐解释，一条狗居然会在纸上写字呢？”

「这简单，你给我找个合适的躯体呗！」

“开玩笑，我上哪去找……”

「带我去嘛，我想认识你的朋友，你不想把他们介绍给我嘛？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看到这行字，群青犹豫的神色慢慢松下来。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很危险，但是不说不说，夜久这句话……让他陷入了纠结之中。毕竟，就算他孤僻，也有向对象介绍朋友的微妙冲动。

即使这两方不能相容。

最终，他妥协般叹了口气。

“好吧。”

-

群青离开证光塔，带着夜久去聚星所。

那里类似停尸房，神族遗体被火化前，会暂时留存在那里。

他给夜久找一具躯体。

这么做其实有点不道德，但夜久能附身的全是无尾人，也就是天生没有灵魂、被诸神派来监视的棋子——想到这里，群青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这几天，因为去世的人很多，聚星所乱作一团，有利于他们行动。

群青潜入最底层的储藏室，把遗体依次从拉出灵柩。

大狗在冰冷的金属床位间穿行，带着评鉴的目光挨个看过去，丝毫没有对死者的敬畏，也没有对同类的怜悯。

相反，那是一种剔骨般的、像是在检查备用零件的冷漠。

这种眼神让群青想起，夜久的那段过往：在世界之初的混沌中，成千上万个神造之人厮杀在一起，争夺那唯一的、名为“生命”的入场券——对夜久而言，这些无尾人不是同胞，而是他在名为“出生”的战场上击败的、未竟的残骸。

很快，夜久就选出几个符合要求的。

“这些真的都是？”

群青疑惑地问，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们与其余有什么不同。

大狗点点头，很肯定的模样。

想到夜久与无尾人的联系，群青也就不再纠结，但不免有点毛骨悚然：无尾人潜伏在神城各处，如常人一般出生、成长、死亡，拥有完整的社会关系，以及体面的葬礼。可实际上呢？它们只是诸神预先设计的傀儡，只会为了完成任务而行动，是没有灵魂的空虚之躯，所以才会被同根的夜久所附身。

“除了无尾人外，应该还要满足契约吧？但他们本人已经死了，只能去找血亲。”

「是的，但我现在是狗，恐怕他们不会理睬我。」

“……”

面对着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群青觉得头痛。

……看来，又只能由他代劳了。

他去办公室偷出遗体的资料，查阅生前的身份和家庭信息，最终有了几个备选。

然后，他把自己伪装成普通巡溟员，挨个上门拜访那些还留在城内的家庭，尝试从血亲那里骗取契约。

在这个过程中，他非常谨慎。

宁愿不成功，也决不让对方察觉到真实目的。

虽然他并不擅长与死者家属打交道，但在守垩原时，他旁观过很多神殿工作人员与受害者打交道的场景，学到了一些话术；除此之外，巡溟会的身份也给他带来便利。

最终，群青得到了两个契印，带回聚星所。

其中就有夜久最为中意的那具遗体——那是个年龄比他们略大一些的男性，生前隶属城卫队，因此实力基础不错。

大狗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待他贴上契印。

但群青没有选择它，而是选择了第二具：那是个小男孩，年龄最多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

契印被激活了。

小男孩灰白的脸恢复血色，动了起来。

夜久尝试舒展身体，却不满意这小小的手臂，抗议道，“为什么不选择另一个？它身高高多了！现在这具连够到冰激凌车都够呛，你是不是故意的？恶趣味的坏人！”

“这个人是卫兵，我担心你走在路上会被同事看到，但这个小孩就不会有这种危险。”

群青这么回答对方。

“真的？”

“嗯。”

但事实上，这并不是群青的真正的考量。

小男孩的躯体素质不高，能限制夜久的实力，并且降低未来可能的风险。

诚然，在大贤者的压力下，他确实担心夜久在守垩原的安全；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在毫无忌惮地，允许对方在神城乱走，更别提是如今这种混乱事态——作为恋人，他并不是不愿意去相信，只是太清楚对方那疯狂、无序的本质，所以只能多留个心眼，以防被牵着鼻子走。

夜久眨了眨眼，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却没有反对。

反正，他的本体本就在神城，并不真的需要这具躯体做什么。

“行吧，这个孩子长得挺讨人喜欢。”

但群青却又反倒感觉有点不对劲起来，握住夜久手腕，“你竟然这么轻易接受了这个安排？”

“哎？”这下夜久无语了，“我如果执意想要那具卫兵，你会无视我；但我现在接受这具小孩子，结果你又不高兴，我亲爱的巡溟官，你最近真的很难哄哎！”

群青盯着对方，依然有些怀疑，“……”

“好吧。”夜久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这么说吧，你也知道，我是神造之人，出生起就直接跳过了童年。所以我一直很想当小孩子试试，和父母撒撒娇，求他们抱抱，然后要他们多买冰激凌什么的，不行吗？”

“……”群青眼神垂下来，叹了口气，“抱歉，是我想多了。”

他们和神汐约在前往避浪区的码头，等赶到时，对方已经在等待了。

看到群青带着个孩子出现，神汐惊讶地瞪大眼睛，还当是自己看错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开口。

“群青，这个孩子是？”

夜久望着她，做出礼貌的模样。

“姐姐你好，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