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自己和孟嘉豪已故的女朋友长得很像,再看到孟嘉豪的时候,许悠然就油然而生一种对他的怜悯和同情。
孟嘉豪对邻居都这么热情真诚,当时一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可是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呢?
许悠然禁不住思考这个很深奥的问题,好人究竟有没有好报?
余月嘿嘿怪笑两声,颇有深意地说:“好人有没有好报我不知道,但孟嘉豪的运气显然不错,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你正好成了他的邻居?那么多房子你不租,偏偏租了他对面的房子?这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许悠然白了她一眼,“你的心是不是铁打的,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怎么没有同情心了?我同情他,更同情郑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孟嘉豪那小子长得不错、家境不错,近水楼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水滴石穿了。”
余月很佩服韩骁的忍耐力。能忍着跟许悠然保持距离已经够令她大吃一惊了,现在旁边有个人虎视眈眈居然还能听之任之简直令她目瞪口呆。
“你别乱说,我都跟郑骐报备过了,他也挺同情孟嘉豪的,再说我心有所属,就要结婚了,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看不到吗?”许悠然举起左手,晃了晃中指上耀眼的钻戒。
“是是是,都要结婚了连亲都没亲到,你就不怕有问题?”
余月想起许悠然说的话就想笑,可笑完了又觉得无限感慨。许悠然很痴,可韩骁也好不到哪儿去。以前她并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海枯石烂、矢志不渝的爱情,可看到许悠然之后,她推翻了之前的观点。
她忍不住想,许悠然,你要是能爱韩骁,那该多好啊。她跟大部分人一样,喜欢看大团圆的庸俗结局。郑骐的故事太惨烈太悲壮,想起来都叫人扼腕叹息,不忍再想。
许悠然果然讪讪地缩回手,不自在地说:“没……没问题。”
余月嗤笑,看着她继续逞强。
过了一会儿,许悠然见食堂里的人寥寥无几了,突然压低声音对余月说:“我怀疑他是不是在这三年里受伤了……”
许悠然胡思乱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真正有可能性的无非就两种,在郑骐不爱她了和郑骐受伤了之间,她当然选择郑骐受伤了这个可能。
“咳咳……咳……”一口米粉卡住喉咙,余月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她才哑着声音回答:“不可能吧……”
韩骁,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捍卫你的名誉。
“我查过,飞行员在高空辐射很大,对身体有一定影响,你知道幻肢痛,其实就是神经系统作祟,这个也差不多,精神长期处于紧绷状态会影响……那个的……”
许悠然在科研方面一贯态度认真,余月呆若木鸡地看着她,半晌才喃喃地说:“你可真敬业!”
许悠然接着说:“你跟神经内科的赵医生熟不熟,我想跟他咨询一下。”
余月慌忙制止她这个可怕的念头,“千万别!你个傻子!你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你男朋友有那方面的问题吗!”
许悠然恍然,呆了一会儿,才苦恼地说:“那该怎么办啊?”
余月有点看不下去了,语重心长地劝她:“上次我跟你说的话敢情都是放屁啊!你跟他谈啊!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把你的想法告诉他,都快结婚的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许悠然面露纠结,她也很想谈。她很想亲口问问郑骐,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亲密地对待我了?难道你不爱我了?但她不敢问,她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男人的心思太深奥了,她所知有限,更何况郑骐从小就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他如果不说,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晚上下班在小区的广场上许悠然又碰到孟嘉豪在陪孩子们玩耍,反正她回家也没什么事做,索性像其他人一样,坐在花坛边看孩子们玩耍,顺便吹吹海风。
坐了一会儿,孟嘉豪把“老鹰”的角色让给了一个大孩子,走到她身边坐下,微微喘着气。
许悠然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孟嘉豪道声谢接过,擦干头上的汗,笑着说:“许医生也想玩玩老鹰捉小鸡?不然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许悠然不好意思地回过神,她其实没有看孩子们的游戏,她只是对着那个方向思考问题太过出神而已。
“你很喜欢小孩子,他们也很喜欢你。”
孟嘉豪把剩余的纸巾还给她,许悠然摆摆手示意不用了,他便把纸巾放进口袋,语带遗憾地说:“是啊,我很喜欢小孩子。”
许悠然没做声,她想起了他意外早逝的女朋友。如果她还在,可能孟嘉豪已经当了爸爸吧。
“如果我女朋友没离开,我们大概已经结婚,说不定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许悠然一惊,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很吃惊吗?她去世那年我们就快毕业,原本约定毕业回国后就结婚。”
许悠然摇头:“你女朋友当时肯定很幸福,你到现在都还想着她。”
“许医生呢?什么时候结婚?”孟嘉豪没有接许悠然的话,反而把话题转到了许悠然身上。在许悠然递纸巾给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个亮晶晶的钻戒,戴在中指上,她订婚了。
“快了吧。”许悠然把手揣进口袋,语气含糊。
“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孟嘉豪有些怅然,他早就注意到许悠然的男朋友出现的次数很少,许悠然搬过来几个月了,他只见过他两次,这并不是正常情侣见面的频率。他忍不住猜测他是干什么的,对许悠然好不好。
“一定。”
许悠然起身对他挥挥手,转身往住的楼栋走去。如果没有这三年的分离,她和郑骐可能也早就结婚了吧。现在会不会也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呢?
这三年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她手上的钻戒和三年前他亲手给她戴上那天一样耀眼,可压在箱底太久,似乎已不是当年戴上的感觉,似乎变沉了许多。
许悠然把戒指摘下来放回首饰盒,明天有手术,不能佩戴任何饰品。
转眼间,春节就快来临。南方的春节没有北方那么浓厚的节日氛围,好像春节就应该是冰天雪地的节日,打雪仗、吃糖葫芦,放鞭炮,而在遥远的热带小岛上,穿着短袖,吃着冰棍,怎么看都不像过年。
许悠然排了值班,照例不能回家过年,除夕的中午,她在食堂吃完饭,坐在办公室里给父母打电话。
“然然……”
“妈,提前给您和我爸拜年啦,祝你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我明天要值班,不能回去陪你们过年了,等夏天,我休年假一定回去好好陪陪你们,我可想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了!”
许悠然很歉疚。她已经三年没回去过年了,期间父母特地一起休年假来看望过她两次。在她简陋的宿舍里,母亲周亚珍哭得泪如雨下,哀求她好好照顾自己。父亲也强忍眼泪,一再劝说她搬出去住。
可她不为所动。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她不是如他们所愿好好活着吗?再多的要求,她背负不了。
可郑骐回来了,她的生命也重新点燃了。
听到女儿和以前一样撒娇的语气,周亚珍惊喜得差点拿不住手机。一再嘱咐她要多吃饭,少熬夜,几近语无伦次,完全没有以前的端庄自持。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然然……郑……郑骐……好吗?你们……好吗?”
许悠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缓声对电话那头说:“妈妈,我们很好。”
挂了电话,周亚珍有点惆怅。虽然为女儿的改变感到高兴,可她还是由衷担心,骗局总有拆穿的一天,那个时候,他们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