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长得也一表人才,那许家丫头以后可怎么办噢,多好的一对啊!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呢?”
“幸好郑家有两个儿子,不然……”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郑家的小儿子可比不上大儿子。”
“你别乱嚼舌根,人家也是重点大学研究生呢!”
……
韩骁冷冷走过去,假装听不到他们的话。
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这样的话。郑家小儿子纨绔不逊、郑家小儿子目中无人、郑家小儿子打架闹事……
刚开始,他听到会很生气。渐渐地,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他本来就不如郑骐,如果可以,他甚至也不希望和他有同一张脸。
可现在,他又突然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和郑骐有同一张脸。如果他们太想郑骐,是否可以偶尔短暂地把他当成他呢?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呢?如果是,那他愿意做他以前最讨厌的事情。
韩少蓉躺在床上起不来。看到韩骁把一箱箱东西往里搬,突然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抱住离她最近的一箱。
“郑骐……郑骐……”她不停念着儿子的名字,默默流眼泪。
“这是他的衣服。”韩骁默默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厚外套给母亲披上。
已经是深秋时节,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许多,风里带着凉意。
韩少蓉看着窗外发黄的梧桐,紧紧拽着衣领,喃喃道:“快到你们的生日了。”
韩骁心痛难忍,沉默着回到房间关上门。
世界上另一个他,死了。
死的那天距离他二十六岁生日只有一个月。他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甚至还有相同的身高、体型,就像镜子里的自己。每当看到他,他就感觉自己并不孤独。可这面镜子永远碎了,碎片在所有人心里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也许时间可以让伤口愈合,但需要多久?一年?十年?不管需要多久,韩骁知道,伤痕永远不会消失。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把那段语音发给了许悠然。
如果治疗伤口需要灵药,他想许悠然会需要这个。
周亚珍是下夜班之后发现女儿失踪的。
医院业务繁忙,不允许她长期请假在家陪伴女儿,她以为许悠然会哭了就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可她没想到,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看起来很正常的。
丈夫今天有重要手术不能打扰他,她也不敢再刺激韩少蓉,只得慌忙把电话打给了韩骁。
韩骁爬起来穿上大衣,手机里反复传来机械的女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知道许悠然那几个好朋友的电话吗?就老跟她晃在一起的那两个。”
韩骁冷静下来,快速排查许悠然可能的去处。他并不熟悉她的交友圈,除了军校的室友,他知道的只有那两个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朋友,订婚典礼她们也参加了。除了她们,他不知道许悠然还可能找谁。
“李薇薇和袁文君?你找她们干嘛?”李昊刚睡醒,脑子还迷糊着,但还是听话地把她们俩的电话发给了韩骁。
韩骁顾不上解释,第一时间拨通了李薇薇和袁文君的电话。
袁文君惊得大叫一声,差点把韩骁的耳膜震破。
李薇薇克制一些,但同样毫无头绪。
两人不约而同提出要帮他找人,被韩骁轻描淡写婉拒了。许悠然脸皮薄,肯定不希望太多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浮上来。半个月来,除了发那个语音他没有打扰过许悠然,哪怕知道她就在隔壁楼上。他怕自己的存在对她也是一种刺激。他们都需要时间,让伤口愈合再长出新的血肉。
他脑子一闪,突然有些后悔,后悔那么草率地把那段语音发给了许悠然。这个傻瓜脑子里满是浪漫的想象,而浪漫通常意味着疯狂。
韩骁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感到茫然又恐惧。
他努力回想许悠然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生怕自己漏掉什么关键信息。
“他说要开直升机带我看落日。”
这是许悠然说的最后一句和郑骐有关的话。
飞机、落日。
韩骁抬头看天,快到日暮时分了。可喧嚣都市里不可能坐在飞机上看落日。
除非,除非是高的地方,那才会有类似坐在飞机上的感受。
韩骁冲到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闪身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