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走在长长的红毯上,红毯的尽头郑骐微笑着在等她。她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许下终生的誓言,然后拥抱、接吻。
突然间,场景变成了蔚蓝海岸,郑骐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沙滩上,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踮起脚亲郑骐,他不习惯这样众目睽睽下的亲密,羞红了脸。
接着时空又跳转到了实验室,她刚刚圆满结束了实验,拿到了宝贵的实验数据,罗钰告诉她系主任找她,然后她跟着罗钰去了系主任那里。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知道系主任的电话的,找她都找到了系主任那里。她拿回手机正准备跟父亲撒娇,结果父亲在电话那边支支吾吾,最后只含糊地说了一句。
“郑骐出了点事。”
梦境戛然而止,许悠然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发现屋顶一片雪白,她也躺在一片雪白中。
“然然,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妈妈求你,别干傻事……”周亚珍坐在床前,双眼红肿,声音嘶哑。
除了那年外公去世,许悠然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失态,她很诧异:“妈,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周亚珍脸色刷地一下煞白。
许仕明握住女儿的手。狠狠哭了一场后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些许,现在,他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必须撑住。
“然然,我知道你很难过,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是郑骐的牺牲是光荣的,祖国会永远记住他,人民会永远记住他,我们都会永远怀念他。你想哭就哭,不要憋着,你这样爸爸心里难受。”
一说完,许仕明自己就先哽咽了。
“你们在说什么?郑骐牺牲了?”许悠然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父母。
周亚珍和许仕明对视一眼,心中的恐惧更甚。
“是的,他牺牲了。”许仕明硬着头皮继续说。
“不可能,他半个月前还给我打电话,说任务就要结束了,放假了要陪我去海边旅行。不信你们看通话记录。”
许悠然翻出自己的手机,可手抖得厉害,怎么都解不了锁。
“然然……”
周亚珍心痛难当,扑到被子上哭得不能自已。
“然然,你干妈就在隔壁房间,她昏过去了。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们都接受不了,可这是事实,不会因为我们不接受就改变。”许仕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眼里的血丝因为受到外力挤压红得更加刺眼。
他们夫妻俩和郑英伟夫妇昨天晚上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坐最快一班飞机来了西安。
韩骁先陪父母赶去阎良,他们夫妻去军医大学接女儿,又不敢大半夜惊扰太多人,所以耽搁了半天。对郑家来说他们失去了最爱的儿子,可对他们夫妻来说不仅失去了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子侄,更是失去了优秀可靠的女婿,他们的痛苦和悲伤并不亚于郑英伟和韩少蓉。
没有什么事情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令人感到悲痛欲绝。可他们不能倒下,因为还有可怜的女儿需要他们支持和帮助。
“我去看看干妈。”许悠然掀开被子下床,机械地朝外走。
如果所有人都联合起来骗她,那么只有干妈绝对不可能骗她。因为没有一个母亲会这样诅咒自己的儿子。见到干妈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干妈……干妈……”许悠然跪在床前,轻声喊着韩少蓉。
床上的韩少蓉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完全不是平日那个打扮精致干练的医生。
韩骁低头坐在床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对房间里的一切充耳不闻,任由许悠然不停叫唤。
韩少蓉终于慢慢睁开眼睛,看清许悠然的那一刻她痛哭起来:“然然,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干妈,郑骐没事,你别担心,他答应我再过半个月任务就结束了,还要陪我去看大海,开直升机带我看日落呢。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看过了,那不是郑骐,不是他。”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摸着韩少蓉的头,温柔又耐心。
可韩少蓉哭得更厉害了,哭声凄楚又惨烈,渐渐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韩骁急忙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端起早已经准备好的热水喂给她喝。
从许悠然进入这间房开始,他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看她一眼。
“然然……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韩少蓉伸出手无力地抚了抚许悠然的脸,语无伦次。
许悠然“腾地”坐到地上,脸色大变。
为什么连干妈都这么说?
“他真的死了?”
韩少蓉哭着摇头,说不出话,更加无法回答。让一个母亲亲口承认儿子牺牲的消息,这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