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扶额。
炯炯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丁易演讲,江远总觉得炯炯的眼睛里总是透漏这和她年轻不匹配的故事感。
丁易也盯着炯炯的眼睛,刚刚气势在炯炯的注目下慢慢的消减,反应过来后偷偷的往江远的方向靠了靠。
丁易也很懊恼,自己好像总是容易对炯炯退让,尤其是炯炯睁大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候。
“那就当做我在还恩情吧?”炯炯的语气并没有被丁易怼过以后的失落,更多的是一种欣慰,好像丁易和江远感情好她很欣慰一样。“只不过接受恩情的对象从丁易变成了丁爷爷罢了,毕竟丁易看起来好像不需要我。”
“恩情?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人比江远更懂得报恩。
从进入到丁家开始,江远就被报恩所裹挟,除了丁叔叔日渐消瘦的身体,还有江文娟抓住一切机会的念叨,报恩不仅裹挟着江远,还裹挟着江文娟,这个为了自己孩子拼尽全力的女人。
丁易爷爷的第一次中风不就是因为给丁叔叔收拾住院的东西时发现的那份协议书吗?
那份写着江文娟和丁有德交易的协议。
那份等我死了,我自愿…开头的协议。
这场明面上的相互扶持的中年婚姻,并不是以同甘共苦为起始的,这场结合不过是一个将死的中年男人在人生的最后时间里,给自己年迈的父亲,自闭症的儿子找的一个依靠罢了。
代价是自己的眼睛!
那个唯一健康的器官。
所以江远很确定,如果是报恩的话,炯炯应该是找错人了,丁叔叔弥留之际,癌细胞几乎已经扩散至全身,除了一双眼睛,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而那双眼睛,现在在自己的眼眶里。
“你可能找错人。”江远的语气平和下来,没有之前的冷淡和咄咄逼人,江远能共情炯炯的心理:“不过,如果在丁易和丁爷爷身边做一些事情,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我也不会阻止,只是有点浪费你的时间。”
“我没有找错。”炯炯很坚定的回复,“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的眼睛也是眼角膜移植过来的,我失明的时间不是很长,只有一年多,但是就是这一年多,我已经感觉到盲人生活的不便利,我以前就有学画画的梦想,眼睛看不见可能不会影响弹琴这类的梦想,但是对于画画来说,几乎已经是葬送了,所以我能恢复视力,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给我捐献眼角膜的人,虽然他捐献的初衷并不是想要给我,但是最后获利的人确实是我没有错。”
之前其实隐约猜到炯炯的眼睛可能做过手术,但是这样摊开来讲,江远还是有点诧异,起码江远自己并不想把这种类似的事情讲出来,和是否感恩没有关系,只是不想把之前的苦难公之于众,讲的人可能只是在平淡的叙述一些事情,但是总是会招来周围同情的眼光。
“你的意思是,你接受的眼角膜的捐献者是我的爸爸?”丁易盯着这双熟悉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理解,丁易没有惊讶,只有一点点释然和很多的高兴,说实话,最近在江远不知道的时候,丁易其实遭受着自己内心的谴责,江远提醒过不止一次,不能和炯炯单独出去,不要接触,丁易每次说完话,都有种自己出轨的愧疚感,现在知道炯炯就是爸爸眼角膜的受捐赠者,丁易松了一口气。
“丁易。”江远搭在桌子上的手蹴的紧握,坐直身体,脸上表情严肃,“丁叔叔的眼角膜的受赠者是我。”
这是江远自从恢复光明以后第一次在丁易面前提到眼角膜捐赠的事情。
江远的语气很坚定,让丁易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脑袋在江远和炯炯之间转过来转过去,看着两个人,两个人都是一句坚定凛然的样子,丁易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是出于情感方面的偏重,丁易悄悄的往江远的方向移动了一下。
“炯炯,这件事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获得捐赠者信息的,但是我得告诉你,你肯定搞错了,丁叔叔的捐赠者是我,还有你之前问我留在丁易身边的原因,我也可以告诉你,和受赠有关系,但是更多的就是像丁易刚刚说的,留下来是因为我们两的感情。”
丁易的眼睛有点湿漉漉的,看着江远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被人当众肯定,这种快乐是丁易从未体验过的。
对面的炯炯也不生气,沉默了一会反问道:“江远,你怎么确定搞错的是我,而不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