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离谱,荒诞不堪。
“你是说你就是想尽自己力量照顾丁易爷爷和丁易?无关爱情和奉献,单纯的为了报恩?”江远哂笑了一下:“你有什么恩需要报?据我所知他们家应该没有能力施恩于你吧?”
不是江远故意贬低,是从进这个家以后,就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全家都是病人,说拮据都算夸奖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炯炯反问,抿着的嘴看起来有点倔强。
江远沉默了。
一旁的丁易着急了,饮料也不喝了,梗着脖子辩驳:“江远当然要留在家了,他一直住在这个家里,你让他去哪?”
炯炯没有反驳丁易的话,反倒是抬头挑衅的看着江远。
丁易日常被人忽略的情况多的去了,有时候是没感觉出来,有时候是感觉出来了也无所谓,根本不在乎别人理不理,只有很少的情况会因为别人不搭理自己而生气。不过丁易的生气不像是其他的自闭症患者,大吼大叫,竭斯里底,通过夸张的动作和高亢的声音获得别人的关注。
丁易更多的时候就是默默的生气,不搭理人。
但是今天的话题丁易好像格外在乎,气鼓鼓的死死盯着炯炯,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我?我自然是……”江远刚开口,就被丁易截走了话头。
“因为我和小远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从小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我们是青梅竹马。”丁易难得用了一个成语,旁边的江远扶额,小声的提醒:“青梅竹马是说女的和男的。”
小小的错误并不会被丁易在意,“那我们就是竹马竹马。”
江远撑着头看丁易表达,并不在乎丁易搅局,这样的机会难得,江远并不准备干涉。
“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的事情,有一次我在学校被欺负时,是小远站出来和他们理论,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再嘲笑我。”
江远有点诧异丁易竟然记得的是这件事,其实没有丁易说的那么夸张,在学校也不算被欺负,一群特殊的同学每天在一起,各有各的毛病,总有老师看不住的时候,丁易的毛病就是嘴巴跟着脑子不利索,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讲道理,然后还能逻辑自洽,也不像那些不会讲道理的,端有一副好嗓子,以声压人,那还算是江远为数不多帮丁易的,站在丁易前面,敲着盲仗,嘴巴像机关枪一样,说话快,话还有道理,碰到不讲理的,盲仗砰砰砰的敲着地面,像是生活老师惩罚人的竹条一样,一次理论就镇住了丁易身边的一大群人。
江远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人是极其别扭的,所以江远的记忆里,自己其实很少在学校里给丁易解围,准确的说,是不会参与任何集聚,江远是后面失明的,在失明前清楚的看见过这个世界,拥有过正常的生活,所以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和这群没开过智的人是不一样的,和那些先天残疾的人也是有本质区别的。
那段时间对江远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江远当然也甚少回忆,但是丁易的记忆好像不一样,在丁易的记忆里,原来两人是这样的亲密。
“当然了,我也有帮助小远,小远穿衣服、吃饭、走路、上课、下课我都会帮他。”丁易尽量的罗列自己干过的事情,想要告诉炯炯,自己对于江远的重要性和江远在自己心里的重要程度是相等的。
江远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穿衣服,确实帮了,但是搭配的衣服潮到风湿,不仅不保暖,在班级里大家都是瞎子无所谓,但是走在路上总是被人拦住问候,然后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以后,留下一句“可惜了”,让自己本就别扭的心更加扭曲。
吃饭的时候总是仗着自己看不见,悄摸摸的从自己的餐盘里扒拉喜欢的食物,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瞎子对声音总是很敏感,而且筷子触碰盘子的声音,衣服的摩擦声都特别大。
走路确实是丁易帮着,一有空就过来,江远至今不会走盲道的原因就是因为看不见的那些年,自己一直是扶着丁易的肩膀在走,很少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至于上课下课,丁叔和江文娟交的学费好像没什么用,毕竟自己和丁易两个都是脑袋空空,丁易是听不懂,自己是不乐意学,总觉得还有眼睛复明的一天。
“我们一起经过挫折和困难,一起面对过很多的事情,我们相互扶持,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
这么文绉绉的话,江远很难相信是从丁易的口中临时发挥出来的。
“所以,小远留下来是因为我们要相互照顾。”丁易给自己的话来了一个总结,还不忘告诉炯炯:“现在,以后,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江远都想给丁易的口才鼓掌了,如果没有最后一句“我不是拖油瓶,江远也不是因为我爸爸的遗嘱才留下来照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