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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少爷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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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以后冷暖风交汇,水汽凝成阴云,乍暖还寒。离贡山脉断断续续下了几天雪,园内也是绵绵细雨,空气中飘着湿土特有的瓜果气味。对离贡宗的术习者而言,每一次雨水皆是寒冬再临,在这样反复无常的天气,长老们总会大发善心免去课习,允弟子留园自修。

“这雨怎么下个不停啊,烦死了!”

秦泠泠坐在亭子里,郁闷地撅着嘴,看淅淅沥沥的雨再次落下,对一旁的焚姒抱怨着雨天的诸多不便。

“我宁愿去学殿听时起长老念叨,也不愿干坐在这绘这一叠符纸!天姥姥!这么多这么多的符纸,本小姐就算有八只手也绘不完啊!”

“八只手怕是不够,要八颗脑袋。”焚姒点头表示认同,摩挲下巴道:“若人之腕足像八爪鱼那样自如,配以法器同时绘符……”

虽难,倒不是不行。古有奇人手脚并用,左执笔,右舞墨,脚下凌波微步——像只灵活的猴子。

若猴子有八只手……

秦泠泠无心留意陷入沉思的焚姒,嫌弃地瞪了眼桌上厚厚一沓空符纸,转过身子眼不见为净,撑着脑袋唉声叹气。

怎么还不来?十七天又五个时辰,怎么还不来?

自上次一别,希青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么久都没个消息!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愣是没能用簪子唤希青一次。

这些日子她时常想起阿娘来,从前阿娘总说,身为女子应该矜持,应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不该举止粗野,不该太吵闹。还有好多应该这样那样,不该这个那个的话,她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为此阿娘还恼过好几次呢!

难道说独守空闺才算好女子吗?身为女子,就什么都不许争,只能一辈子痴等,等他人的施舍和规训吗?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喜欢就应该得到,是争是抢也好,要她像深闺女子那般自怜自哀,才不要!

哎!万一希青不喜欢话多的女子怎么办?

可不说话怎么行?不说话怎么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阿姒就不爱说话,她总跟不上阿姒的思绪。如果能时刻知道希青在想什么就好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像他那样厉害的人,一定有很多大事忙着处理。要是阿姒的脑袋长在她身上,她的嘴长在希青身上就好了!

亭檐边水线如串串珠帘垂下,秦泠泠伸手接住雨水,冰凉刺骨,不禁打了个寒颤,缩回手继续叹气:“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唉!”

焚姒听不懂这些酸楚的情话,只当秦泠泠是被春雨扰了心绪,宽慰道:“俗话不是说遇水则发吗?近日雨水充沛,说明——你马上要走大运!”

“哎呀,哪里有什么大运,都是假的假的!你瞧这雨,全是水灵术习者倒霉的泪!阿姒你不知道,这几天水灵术习者他们日夜绘符,整天以泪洗面,哭得可惨了!要不怎么说我们火灵水灵的符书最厚呢?是吧?”

“嗯。”焚姒点头,“原汤化原食,然也。”

什么食?哪有汤?秦泠泠心中纳闷,阿姒怎么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不是饿出幻觉了?不过说起汤食,倒是好久没吃和生酒楼的酱肘子了……

* * * * * *

及宿城与万伏湖中间隔了横断山脉,山谷中有一小镇,地势比万伏湖低,当年水漫万赴城时,因环山山脉阻隔,才得以幸免于难。

大禹治水,水止于此。于是乎,小镇得名禹止镇。

三月三上巳节这日,久违的太阳终于露面,白衍珞与人约好在此聚首。

尚未到约定时辰,习惯了提早到的白衍珞已在此等候。

许是因为晨光不蛰人,许是因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又或许只是算错了时间,白衍珞自己的理由,则简单得多。

他不喜欢等待,更不喜欢被等。

对他而言,无论何时都不能陷入被动,被动意味着慢人一步受制于人,受制于人即意味着失败。相比之下,容忍等待总比失败要好接受得多。

天色渐亮,林中偶有鸟鸣。

万物躁动不安,等待着旭日光柱冲破迷雾,指引攀升的方向。不远处,几张歪歪扭扭的竹椅爬满了苔藓和水渍,此处原是个茶水摊,如今已成废墟,只余寂寥。

雾气重重下,满地腐烂树根被蓬勃绿意围困,被幽幽苔藓攀附绞杀。生命循环不息,以死亡为养料,靠劫掠来生存。

上巳本是赏青的好时节,此地却不是赏青的好地方。白衍珞忍受着阴暗潮湿的黏腻感,寻了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落脚,翻手化出印羽。金色印羽悬于手中,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断浮动着,足有千余,其中之话语累赘,皆为南护法所言。

说起南护法,觊觎白衍珞也非一天两天了。

四大护法本是教中元老,跟随教主墨渡多年。其中三位乃前朝后人,当初敌军兵临城下,轩王爷不肯叛离皇兄,执意进宫护驾,命麾下三大家族送妻儿逃离都城。王朝倾覆后,新朝皇帝下令清剿,逼得众人只能藏身冥都。

墨渡乃轩王爷遗腹子,生于冥都,长于冥都,得三大家族护佑,隐姓埋名到了而立之年,决意复国,于是成立邃教。

西护法恰逢那年出生,无名,据说是名字容易暴露身份,因此族人皆舍弃名字,只保留“常”姓。常家有独技,可日行千里,消息灵通,多以赤色恶鬼面具示人。

另两大术师家族一个擅防一个擅攻,两家联姻,有了南北护法这对双生姐妹。妹妹“茵”,北护法,以蝴蝶面具示人,沉默寡言,术法能力强;姐姐“荃”,南护法,面容姣好,个性张扬,从不覆面。

白衍珞刚入邃教那会尚未覆面,少年的意气风发扰动了荃的春心,于是见色起意。尽管不惑之年,荃却毫不掩饰喜爱之情,每与白衍珞交谈,言辞间皆是旖旎之气,一如此封术信。

金色蝇头小字不断跃动,白衍珞面不改色,一目十行扫视过去,从大篇幅露骨的暧昧话语中搜刮信息,得知南护法仍未找到無妄城的入口。

白衍珞不耐烦地掐灭术信,略施法术,紧接着印羽中浮出画面:狂风骤雨的夜晚,巨浪咆哮;出海打鱼的渔民遭遇海上风暴,船只被掀翻;渔民躺在床上,高烧不止,嘴里一直胡言乱语,喃喃着妖怪。

画面源自西护法的灵识,断断续续串不成线,有些是幻想,有些则是亲眼所见。

当日教主将印羽植入西护法灵识,他的脑海里就像装上了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所思所感皆被揭露,再无秘密。

传闻此法乃旧时密术,前朝时广泛用于皇族暗侍身上,不仅方便主仆即时联络,更便于主家控制暗侍,一旦暗侍心生离间意识便会立即遭到反噬,下场惨烈不堪。此术早被正派视为邪术禁之,不过邃教本也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也无需顾虑太多。

唯一要紧的,是西护法此人可不可信。

印羽作为最高术法之一,对炼就者修为要求不高,却需要有强大的灵脉作为依托。因得之不易,所以就算是在以往,也只用于主家的心腹,并非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

东护法覃坚对教主衷心耿耿,却为人固执不懂变通,他的灵识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无趣,没有什么秘密,也就没必要将印羽浪费在他身上。西护法沉默寡言,来无影去无踪,是植入印羽的最佳人选。

而且常家人身上,似乎藏有很多秘密。

一阵风扰动了额间碎发,白衍眼眸微抬,身后一青年男子鬼魅般闪现,脚步声极轻,止步于一丈外。

迅速敛了印羽,白衍珞微微侧首。

青年男子见此快步上前,在他身侧恭敬揖首:“属下来迟,请世子恕罪!”

男子樵夫打扮,身材精瘦,背上背了极重的背篓,捆了柴枝,在肩上压出两道深痕。他的模样看着与当地百姓无异,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这个老实人的身份,然而方才开口,说的却是流利的异乡话。

“事情办得如何?”

男子闻言卸了肩上重担,拨开铺在最上面的细柴,露出下面沉甸甸的书册,粗声道:“都在此处。”

白衍珞瞥了满满一箩筐的古籍,眉毛轻挑,问:“搬来个书院是何意?”

“世子恕罪!属下们依世子吩咐寻神魔卷册,只是那褐皮、年久失传、材质独特,满足这三处的少之又少……”男子顿了顿,“请世子恕属下直言。”

“说。”

“坊间一直有神祇的传说,关于神祇的古籍多的是,但魔神现世只才十余载,魔神的卷册大多是近来的画册话本,世子所寻非凡间之物,属下们不知所指的年久失传是何情形,未能替世子寻来古籍,还请世子恕罪!”

“我还没说什么,你倒会先给自己开脱。”白衍珞语调平平,语气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但一看脸色拉了二里黑土地那么长。

拍马屁拍到老虎屁股上了!男子心中一惊,瞬间冒了身冷汗。

他还奇怪呢,传个东西递个话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人人都推脱,交给他一个新来的办,天底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好事!原先在天褚国大家都说白世子喜怒无常,要求苛刻极难伺候,他还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原来大家说的都是大实话!

好在白衍珞也没指望他办成此事,毕竟单凭焚姒的描述,找回古籍无疑大海捞针。若是神器,又哪这么容易被找到?

就在男子以为世子会怒斥自己办事不力,硬着头皮准备承受时,却听白衍珞语气如常道:“宫中有何消息?”

男子不敢耽搁,赶紧交代正事。

“探子的消息,太徳皇帝暗中选招术习者进宫,前离贡弟子叶祯数次入宫,皇帝的意思是要纳其为妃,但叶将军坚决反对此事。天子大怒,下旨不允叶家入宫进谏。自打叶将军不上朝,吴丞相在朝中更是嚣张,暗中联合各方势力克扣叶家军在边疆的军饷,高价兜售给外邦!”

说到吴丞相所作所为,男子的语气有些不忿,他也是将士,最恨的就是朝中以文人自居的狗贪官们!神魔大战之后各国天灾频发,朝元国内一直粮食短缺,叶将军不愿见百姓受苦,曾请愿减少军饷供给,多好的将军!谁知道狗贪官竟在此时偷售军饷,发起国难财来了!

朝元先祖曾立诏“术习者不可为官”,太徳此时选招术习者入宫,在谋划什么?

以白衍珞对太徳的了解,对于吴叶两族,这位处心积虑的帝王一贯善用制衡之法,绝不肯让一家独大。

假借叶祯之事打压叶家,让丞相有机会兴风作浪,以此牵扯出吴家的势力范围,连根拔起。如此一来既削弱了开国大将的影响力,又能彻底根除奸臣丞相,可谓一箭双雕。

白衍珞虽不会让太徳如愿,却可推波助澜,于是当即捏诀施法,传了道术信给在都城的探子。

男子恭敬等在一旁,规矩他懂,跑腿的暗探每月例行当面汇报,人不可重复,部署不能打听,既是为方便世子问询,也是为了避免消息垄断被人篡改利用。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与世子、未来的天下之主独处。他激动又紧张,心中打鼓,偷偷瞥着眼前方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明明一副少年模样,却有如此沉重的威压,难怪惹得主君忌惮,执意要将人遣派来此。

可主君又怎会想到,世子来此非但没受委屈,还在天下第一宗院混了个真传弟子,而那些派来朝元监视世子的暗探,最后都甘愿冒着砍头的危险叛君效诚,到底怎么做到的?男子心想,莫不是世子精通巫惑之术?

他不禁忐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没有错。乱世中得一明主何其不易?他自己么,当然是想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倘若眼前的少年并非明主……要他愚忠愚孝那是万万不可能!士卒怀丹心,岂慑虎狼之君?

……

白衍珞看男子神情越来越不忿,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天褚那边可有消息?”

男子收敛神色,将视线放得更低。

“尚无。”

白衍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发出沉重的鼻息,敛了印羽,良久后才出声道:“知道了,你走吧。”

* * * * * *

辰时过去大半,焚姒将刻有符文的沉渊盏装进荷包,约定时辰的最后一刻赶到禹止镇,街上找了一圈,在栅栏处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焚姒走近,还未开口,那人就头也不回地说:“你迟到了。”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落在白衍珞身上,宛若天神下凡。“天神”挥手洒下一小把黍米,俯瞰栅栏内埋头苦吃的鸡群。鸡群互相推搡,你踩我一脚我压你一头,为了一粒黍米大打出手。

少爷又来体验农耕生活了?

“赶早不如赶巧。”焚姒感慨,“白少爷真是好兴致,喂完鱼来又喂鸡,悠哉,你的生活我梦寐以求啊。”

“俗套。”

“聊胜于无。”

焚姒扒在栅栏上看鸡群埋头苦吃。鸡鸡鸡,叽叽叽,鸡鸡复鸡鸡,叽叽复叽叽,鸡曰饭呢饭呢饭呢?叽曰没了没了没了……

她偷偷斜睨,正好能瞥见白衍珞手中的黍米,于是特意清了清嗓子。等了一会没有反应,转着头打量栅栏内的布置,视线自然落回到白衍珞手上,忍不住提醒道:“吃完了。”

白衍珞没有接话,握拳,略施术法,再伸手时黍米如沙从指缝溜走。鸡群一拥而上,茫然在地上找寻半天,不死心地啄食地面,一无所获。

“豢养之物一旦习惯嗟来之食,便只剩懒惰、顺从。就算当着它们面在黍米中掺毒,它们也会心甘情愿吃下,不是因为愚蠢,而是丧失了意志。”

“你迟到了。”白衍珞再次说,转身往街上走。

这焚姒要再听不明白,她就是傻子!分明在恼她懒散不守时嘛。

无妨,她脸皮够厚,立马贴上去:“错了错了,师父教训的极是!下不为例。”

……

街上人不多。虽说是“春眠不觉晓”,但镇上的居民早已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一大早便都忙活起来,男女老少无不如此。

沿街的早饭摊前,零散坐着最后一波食客,腾腾热气如面纱蒙住了脸。阳光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穿过繁叶撒在青石板地上,一切都暖洋洋的,像是还在梦里。

焚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肉包子的香气狡猾钻进鼻子。她猛地睁眼,咽了口口水,大步往白衍珞的方向走。

离着还有一臂之远时猛然止步,从荷包里掏出钱袋,对一旁的包子铺说:“来两个肉包!”

“好嘞!”摊主应声,揭开笼屉,白雾飘着香味简直要把焚姒的天灵盖掀翻。

白衍珞脚步一顿,转身看见焚姒目不转睛盯着摊主手上的动作,面色略沉,默默咬牙问:“你在做什么?”

焚姒偏头,完全没有吃独食被撞破的尴尬,接了摊主递来的包子后直接转手塞过去,又对着摊主:“再来两个!”

白衍珞下意识摊手去接,被烫得眉头打结,狼狈地把包子在双手来回倒腾。另一边,无情铁手的焚姒正付了钱,接过包子直往嘴里送,瞬时被烫得龇牙咧嘴,仰天长呼。

“……”白衍珞无语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楼。

小二看见来人,立马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招呼伙计端上食盘跟在后面。两人刚一坐下,桌上就摆起了糕点,茶盏也被堆在焚姒面前。

“?”什么意思?强买强卖?

“公、公子可算来了,”小二用肩上搭着的巾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白衍珞陪笑道:“您、您瞧,这都巳时了,晨早掌、掌柜的不在,公子要了吃食食、食便走,我还、还以为是大白天撞鬼……小、小的嘴笨不会说话,公子勿怪!”

“没你的事了。”白衍珞嘴上应着小二,眼神却落在焚姒越来越僵硬的脸上。

“诶、好咧!不打扰二位客官殉、叙!叙旧!我是说叙旧!……二位慢用。”

小二走后,场面有些寂静。焚姒盯着一桌子吃食,尴尬地扣了扣脸,抹掉嘴角残留的油,没话找话道:“原来早饭可以这么讲究哈。”

怪不得给的包子一口没吃,合着人本来就打算来茶楼吃,难怪会恼她不守时,饿着肚子等人肯定不好受,换成是她,她指定比这还恼。

不愧是少爷,真有修养。

白衍珞用筷子夹起一块兰花糕,问焚姒:“你常吃街边的东西?”

“吃啊。”焚姒答,“街边的最有滋味了。”

白衍珞皱着眉吃完了花糕,喝了口茶才说:“你没看到摊主用一只手收钱和取食?没看到他手上的汗,扬起的灰?”

“这有什么?反正吃进肚子里都会变成……”

对面动作一滞,焚姒识趣地抿紧了嘴,怕再脱口而出什么来。倒了一个挨完饿刚吃上饭的人的胃口,无异于虎口夺食,罪过呀罪过……何况对面——偷瞥一眼,真是比屎还难看的脸色,经不得半点刺激了。

端起茶水润了下嘴,焚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夹起块桃酥放进嘴里。

可不是吹牛,这点小刺激,身经百战的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以前在青巽院,师兄总挑吃饭时念叨些鸡屎牛粪的事,没少因此挨师姐瞪,师父么当然岿然不动,她么吐几次后就麻木了。不过,若是大少爷听了师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脏了耳朵,不得当即来个五雷轰顶,给师兄炸得外焦里嫩、香酥脆麻?

啧啧啧,粗鲁啊粗鲁!

……

吃得差不多了,见白衍珞搁筷,焚姒环顾四周,偷偷摸摸从荷包拿出药瓶大小的沉渊盏,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道:“瓶子,收好。”

白衍珞擦了擦嘴,“又不是做贼,你心虚什么?”

“上次那大侠就是这么做的,防得可严。”

“别多想,他只是防你。”

“反正东西我已经给你了,我们什么时候修炼?”

“不急。“白衍珞双指捏住琉璃盏头尾,举在眼前翻看,把玩道:”你不好奇这是做什么用的?”

“不好奇,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白衍珞笑笑,“胆小如鼠。走,先去一个地方。”

* * * * * *

禹止镇有座供奉水神的神庙,依河而建,每年上巳都会在此举行拜神仪式,这是这个小镇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连新年都不及上巳节重要。

每年这日,人们聚于神庙,在符纸上写下心愿或誓言,折成纸船拿到河边,与河灯一起放入水中。传说河灯将指引纸船汇入汪洋,神祇便可听到凡人的欲求,替人消灾,助人得愿。

焚姒不解地环顾周围:“不是说这里的人信奉神祇吗?怎么衰败成这样?与我们那里没什么两样,我看也没多信嘛。”

如今的神庙冷清破败,布满蜘蛛网的神像破烂残缺,脸部缺了一大块,完全看不出人样;神像前的供台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看上去已经很久无人打理。

“你那的人不信神?”

“不晓得。我那的人连神魔都没听过,谈何信奉?”

到底哪个山洞出来的?还是在故意隐瞒什么?白衍珞深深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此处名叫忻善殿,原也是香火旺盛的庙宇,小到婚嫁丧事、大到求官问财,百姓皆会来此祈愿。神魔大战时损毁严重,后无人修缮打理,渐渐就荒废了。”

“原来如此,”焚姒指了指神像残缺不全的脸,“我还以为是修得太丑,大家不喜欢给砸了。”

“嗯。本打算照着知府模样修建,后来知府贪污受贿被百姓状告至太守处,流放去了戍边,故而修到一半改成了太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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