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月色泛红,无数白骨化灰,散落满天。呜咽声中,鬼影怅怅,哀号遍野。
“不对劲,这若真是那琵琶,合该是个邪器才对,我们,啊……”
“小心!”
地动山摇间,土地随之塌陷,云起刚拉住陈玉儿,自己也掉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山顶再次恢复平整,却已是空无一人。
所有试探、所有脏污,仿佛都被一力压入了地底。
*
“阿欢,你叫阿欢。”
“你家住黄家村,克死父母,被伯父母百般苛待,被村中人厌弃……”
“你性格古怪,怕见生人,常独处一室……”
“阿欢,阿欢,你就是阿欢啊……”
阿欢……
山洞中,云起眼睫微颤,突然识海传来一阵清明,她便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她睁开双眸,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眼底却满是凉意。
是想做什么呢?
脖子微微侧了侧,却碰到了一处冰凉。
云起僵硬着身子,抬手摸去,小小的,软软的,是……虫子。
是蛊虫吗?
她不敢确定,但虫子没有动,她便定下心神,开始四处摸索。
这是一处逼仄的空间,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像是一个盒子,或是说,这是一口棺材,一口可能被封死了的棺材。
她心念一动,一簇小火苗朝着顶端木板而去。
但甫一出来,她便怔愣住了。
这,这是……
山洞被挖了个半空,层层石桥横纵交错在半空,每隔一段距离便停着一口半开的棺材,远远看去,便能发现里面躺着的正是黄家村的村民,还有许多没见过的尸身。
躺在他们脸侧的,赫然是大小不一的虫子。
山洞中没有月光,唯一在提供光亮的,是洞中心的一把琵琶,琴弦上,一只拳头大小的虫子正趴在上面酣睡。
“咚咚”声响起,云起如梦初醒般看过去。对了,还有两口封闭的棺材。
她快步走过去,试着推了推棺,竟然轻松推动,“慕道友?”
才露出一点空隙,里面便有人闷声道,“是我,是我!”
“呼!这竟然真是一口棺材,闷死我了!傅道友,你不知道,棺里面竟然还放着一只蛊虫,就在我脸边,还好它没动静,要不然定是想从我耳朵里钻进去。
咦,这是陈道友,怎么还没醒?”
一放出来的慕南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爬出棺材就趴到了陈玉儿棺材旁。
“我也不知,”云起看着沉睡中的陈玉儿摇了摇头,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慕道友,你醒来前可曾听到过什么?”
慕南枝神色一顿,“如果傅道友是指,在我耳边反复强调我阿丑身份的声音,那我确实是听到了。”
她低头看向陈玉儿,“陈家不管大小好歹是个家族,这陈玉儿还是家主的孙女,听闻她为人嚣张跋扈,这点虽不真实,但想来身上是有点底牌的。
我们先把她移出来,在她醒来之前别被蛊虫钻了空子便好。”
“不,不行,怎么回事?竟然拉不出来?”
云起和慕南枝一人扯着一条胳膊往上拽,陈玉儿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慕南枝停下来喘气,“傅道友,难不成得自己清醒才成?不然,我们把她那只虫子烧了试试?”
“子虫并未与陈道友建立联系,只怕不但不会起到效果,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云起的目光投向了顶部石桥中心的琵琶,“母虫和幕后主使。”
再次走进小院,院子里仍是一片宁静。
身着素衣的大丫坐在石桌旁,手中提着的还是那一盏油灯,灯光暗淡。
见着云起,她笑意盈盈,“你来了,阿欢,又有了新的糖葫芦,你要尝尝吗?”
草垛扎在桌边,上面不多不少插着十根糖葫芦。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刚从山上下来,草垛稳稳当当地插在地上,连位置都没有丝毫偏移,一切都还没改变。
云起欣然落座,接过大丫递来的糖葫芦,却也只是拿着。
“不尝尝吗,阿欢?可甜了。”大丫忐忑地揪着裙角。
“不用了,糖吃多了,伤牙。”
云起的目光落到大丫脸上,细细打量。
大丫很是瘦削,大概是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显得有些头大身子小,她的肩膀如往常一般内扣着,瑟缩着身子,似是有些紧张。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云起淡淡地摇头,看过去的目光带着深意,“我只是在想,大丫,你的情绪何时才会真正地显露出来呢?”
“你说什么呢,阿欢?”
“又是这样。我很好奇,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营造弱势者的表象是靠躲避他人的目光的呢?”
云起收起笑意,看着大丫的眼睛,“她没有提醒过你吗?嫉妒,是遮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