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世界明亮了，它第一次见到了其他颜色，白云、蓝天，以及并不温暖的阳光。

它兴奋又激动，哪怕细弱的身子在寒风中不住地瑟缩、颤抖，它也是微笑着的。

爆竹声未停，孩童嬉笑打闹间，甜滋滋的香味在空间中弥漫，荡出了小院，在它心里泛起幸福的涟漪。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阳光终于将些微暖意撒进了墙角，它好像也都变得坚韧起来。

然而，世事无常，天总会黑，雨总会来。

“春雨落，万物生，春天终于要来了。”

蚂蚁成群结队地从它面前经过时，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如是道。

它将这话听到了心里，笑得越发开心，那到时候一定会更热闹吧。

夜间，在呼啸的寒风中，春雨如约而至，带着彻骨的寒意，细语着缠绵的杀意。

刺骨的寒针从天空疾驰而下，淅淅沥沥地，打在树枝上，砸进泥土里。

躲在墙角的它，被幸运地挡去了大部分的攻击，然而，在这个夜晚，寒意无孔不入，浸在枝叶中，钻进土壤里，连藏在地里的根系都不放过。

冷……黑……

骗人……

“啾啾——”

春回大地，草长莺飞，叽叽喳喳的声音遍布人间，到处充盈着活泼、欢快的气息。

它在这样的春日醒来，又在和煦的阳光中，带着笑意陷入沉睡。

春风拂过，它又猛地惊醒，不知为何，危机感油然而生，它不解，也不安，但感受着吹拂的清风，心底暗自下了个决心。

它要离开这里，离开这来之不易的热闹和温暖，奔赴它想去的远方。

于是，神魂带着远去的决心，挣脱了大地的束缚，灵魂随风而起，飘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

云起睁开双眼，心中的怅惘还未消散，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醒了？丫头。”

“前辈……”

那段记忆还未消散，飘然之感混沌了她的思想，令她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呆愣。

“不急。”老者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倒了一杯热茶，缓缓地推到云起面前，“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茶汤清澈明亮，一棵嫩芽飘在杯中，闻之清香扑鼻。

云起握着杯子，只轻轻抿了一口，眉眼就舒展开来，“这茶醇厚清香，持久回甘，是才采的新茶吗？”

见她放下茶杯，老者笑着点了点头，不是个贪得无厌的。

“我观你之剑，剑势绵绵不绝，剑气又杀机尽显，暗含生机，虽领悟不足，但却已是入了门道，可是悟春雨所得？”

云起摇头，“这剑诀是一位宗门前辈所创，本是《四季剑诀》，晚辈驽钝，剑道天赋平平，时至今日也只学了个皮毛。”

老者大笑，“你这丫头倒有意思，修剑并非一蹴而就，你不过是修为尚浅，历练太少罢了，练气中期便能悟出剑气，假以时日，说不得亦能悟出剑意。

这春季，各人有各人的悟法，有人悟嫩芽破土而出的勇气，有人悟独抗春寒的不屈，有人将春寒料峭的杀意领略到极致，也有人借美好编造幻境，杀人于无形。

所悟即所得，你的剑气告诉我，它主杀，意却在生。

四季皆不同，剑气也不止局限于四季，老朽嗜杀，便送你一道杀招。丫头，看好了。”

*

老者手持树枝一跃到了半空，气势随着剑势荡开，早不复初见的亲和模样。

周身云雾被驱散震开，云起看着看着便入了神，青锋剑下意识握在手中，身形缓缓动了起来。

一招一式，抬臂翻腕，动作越来越快，剑招越来越熟，以大开大合之势，将杀意化为实质。

白茫茫一片中，只剩下两个身影。

老者执着手中墨剑以游龙之姿在半空舞动，形貌无形间变为白衣黑发，杀意凛然，逐渐化为一副动态的山水墨画。

幼者手持银剑，招式流转逐渐自然融洽，身形动如风，其势铮铮。

不知过了多久，修炼室中，盘腿打坐之人睁开双眼，杀气在眸中一闪而过，她抬眸打量了一眼四周，刚准备起身，便又失力跪下，体内经脉胀痛不已，灵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这是？云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闭上眼再次盘腿坐下，来不及多想，便立刻运转起功法，将磅礴的灵气分为数缕，逐步梳理引导，让其顺着功法运行的线路运行，再进入到丹田之中，被虚辰吸收反哺。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灵气被虚辰反哺而出，融入体内气旋之中，见到小苗开心地晃了晃叶子，云起才惊喜地睁开双眸。

虽然修为还未突破练气九层，但体内的暗伤竟然恢复了！这真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第三关的收获这般大。

这真是多谢了那位前辈，她右手微微攥了攥，回想起新学的一招，笑意晃进了眼底。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若是当初她没有选择在春雨之前破壳而出，若是她的神魂之力未能坚持过那场春雨，若是她沉湎在春生万物的繁华热闹中，那她等来的就会是幻境变为现实，神魂永困其中。

就连那杯递来的清茶，藏着的也不尽是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