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凰族人的神识回路都与灵乳瓶相连。”老人接着说道,“每个人的奇思妙想、喜怒哀乐,都是丰富的能量,这些能量顺着神识回路流入灵乳瓶中,使灵乳瓶的力量得到壮大,而灵乳瓶则会流溢出灵魂母乳,也就是爱意,这些爱意顺着神识回路流回人的体内,滋养人们的心田。人类被滋养的心田会蒸腾出灵魂之云,这些云是人们可以和外界交互的心智资源,例如对她人的关怀和善意。”
月夕试着想象自己头顶的云朵轻轻触碰她人头顶云朵的画面,那触感一定很奇妙;或者当自己心田干涸时,她人的灵魂之云飘过来,为自己下一场雨,滋润自己有些龟裂的灵台,那感觉一定非常滋养。
莲生也闭起眼睛。然而,就在她似乎看到了头顶云朵的时候,又会有大量的沥青状黑色粘液污染她的视线。她越是着急,沥青就越多,里面的雷声也越响。她不得不收回神识。这还是她在属灵上少有的难以进入的内观。
老人继续说道:“或者说,这些灵魂之云是神识在一个健康的回路之中流转后蒸腾出的富余的爱意,这些富余的爱意在滋养自己之外还可以滋养其她的灵。所有灵的灵魂之云合在一起,就勾勒出了天青色瓷瓶的外形。”
月夕极目远眺:“可是灵乳瓶的顶端……有许多裂痕……”
由于目光的聚焦,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晰,月夕能看见无数形态各异的云雨雪雾聚合而成天青色的瓶状。
然而瓶身的有些部分,那些流转的水滴却仿佛被僵化冻结了,形成了冰裂的纹路,看起来仿佛瓷瓶碎裂的裂痕一般。
“不止顶端,尽管历任凰族祭司一直在努力修复,灵乳瓶的瓶身至今还有许多破漏。”老人喟叹,“那些破漏,就意味着有凰族人失去了与灵乳瓶的连接,心田无法得到爱意的滋养,随时有可能被蛟族的毒素污染。”
“你也看见了,灵乳瓶实际上并不是一个静止的大瓷瓶子,而是一个动态流转的爱意循环,就像水汽在天际蒸腾又落于江河湖海,它令人类的爱意在其中流转,如心灵之泉穿过云层落回大地,决定着人类是否能够感知彼此、共振、拥抱、滋养。
“当灵乳瓶完整,瓶中爱意便如同春风细雨,洒遍人间。如同水分不断进入又离开我们的身体,进入江河湖海,变成云雨雪,再落下来落进我们的身体,就这样生生不息地循环,爱意也是如此,我们不断与她人、与大地母亲交换爱意,一刻不停,生生不息。
“在理想状态下,例如上古时代、当世上所有人都是凰族人的时候,人们的内在神识回路与灵乳瓶连接畅通无阻,人们的富余爱意互相滋养。然而,自从蛟族入侵神恩河北岸并砸裂灵乳瓶后,爱意循环便变得一片混乱,如同洪水横流一般。历代凰族祭司致力于修补灵乳瓶,然而至今仍有破漏未补。”老人说道。
月夕目不转睛地眺望着那个天青色的瓷瓶:“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人斩断和不死丹炉的连接,重新连上灵乳瓶吗?”
“有一定是有的。”辛姥姥答道,“只是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
“那就是没有呗?”月灼听明白了,“哪怕像您这么灵力高超的老人家,活了这么久也从没听过,那不就是没有嘛。”
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的莲生,脸上滑过一丝失望。
辛姥姥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要追寻真实,不要被假象蛊惑;要积攒勇气,直面哪怕你不愿面对的真实。斩断和不死丹炉的连结、重连灵乳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要急于求成,但足够勇敢去追寻真实的人是可以做到的。”
“辛姥姥,您相信一定有,那我也相信。”月夕眼神发亮,“我会去寻找的。”
“你们方才化出的凰与龙呢?”老人问道。
月夕指了指天空:“放归自然了。”
“做得好、做得好。真是后生可畏啊。”辛姥姥投来赞赏的目光,“这神树断桩是四十年前我带着玉龙运过来的,原本我是赶来苍梧、阻止正清教那群蛟贼加固对神树断桩的诅咒,没想到你们年轻一代竟如此厉害,都不用我出手,便独自解决了蛟贼。”
“您过奖了。”月夕顿了顿,“等等,神树断桩是您从河对岸运来的?”
“本来该阻击朱进男的人是您?”月灼也愣了。
“啊哈,要说起来就话长了,你们允许我在你们灵台中投影一小段往昔回忆吗?”辛姥姥微微躬身寻求三个年轻人的许可。
“您请。”月夕连忙说道。
三人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眼前就闪过一道白光,随后一切画面都变得不同了起来。
“强到可怕的灵力。”月夕和莲生在心中暗叹。
新出现在眼前的画面中,是一座宫殿的一角,看上去年轻了二十岁的辛姥姥和那个蓝袍大祭司归海无涯,面对面站在宫殿的木窗旁。
“邶檀山这边我都安排好了,春身朝廷里有武阳太后断后,此次大劫难过,必须背水一搏。”老人对蓝袍大祭司说道,“我带着温玉龙去转移神树断桩,之前裁霞祭司已经将断桩从汤谷转移到了神恩河旁一处隐秘地界,我和玉龙将送断桩过河,运到南岸的安全之处藏起来,不让蛟族找见,免得他们再对断桩增加诅咒。”
无涯祭司沉吟:“通天神树的断桩那般巨大,神恩河宽广难渡,这要如何带树桩渡河?”
老人慧黠一笑:“——化龙、化凰。最初通天扶桑神树长于东海之滨的汤谷,被蛟族砍断后,他们竟然还要在断桩上施加诅咒、举行厌胜仪式诅咒神树重新生长通天。裁霞祭司耗尽灵力化了三条龙,将断桩从汤谷转移到别处藏了起来。现下玉龙的化龙之术已然熟练,我们将学着裁霞祭司的法子,化出五条龙、五只凤凰带神树断桩过河,去往南岸苍梧之野的最深处,藏起断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