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鸡和黑蛇不知何时追着月夕来到了山洞里,此时,随着月夕和莲生的唱诵声,一道流光溢彩的长桥出现在野鸡和黑蛇之间。
野鸡率先发出咕咕声,黑蛇也不断发出嘶嘶声。
几乎是眨眼之间,这只五彩斑斓的漂亮野鸡的腹部燃起了一点火星,火星越烧越烈,最后吞噬了整个身体。
火焰腾空而起,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很快沿着两侧洞壁爬了上去。不到一息,火焰已窜上洞顶。重重火线交织,竟然烧出了一只凤凰的形状。
莲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摄人心魄的大火,燃烧得那么华丽庄严,隐隐有些神祗的意味。
莲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这些火焰扑闪跳动得太厉害了,竟仿佛要离开火油和洞壁,腾空而起——!
洞壁两侧的火焰越跳越烈,终于挣脱了火油的束缚。只见一只巨大无朋的凰鸟振翅而起,从山洞顶部的空隙飞了出去,盘旋在苍梧之野的上空。
随后,山洞里的黑蛇蓦地吐出了白丝,不断缠绕,片刻便成了一个包裹住自己的巨大丝茧。
丝茧破开小口,一只与凰鸟等同大小的天虫从中钻了出来,它拥有与方才那条黑蛇一模一样的黑色腹部,然而背上长出了一双巨大的翅膀,它轻轻展翅,便飞到了半空中的凰鸟旁边。
“真龙——”莲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它明明看上去就是一只蚕蛾,一只巨大的拥有蛇身和翅膀的蚕蛾。”
“野生天虫的体型原本就是和凰鸟一样庞大的,而且羽化成蛾后的翅膀是确实可以飞翔于九天之上的。被虜役驯化后的天虫身形变得瘦小了数万倍,翅膀也成了纯粹的装饰,不再能真的飞起来。”月夕说道,“但现在你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没被虜役过的野生真龙。”
龙与凰在九嶷山上空互相追逐嬉戏,投下巨大的光影。
莲生喃喃:“蛇身有翼,可翱翔于九天,这竟然是真的——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月夕握在一起的手:“这竟然是我召唤出来的么?”
月夕摇头:“不是召唤,我们只是为它们搭建了神识之桥,它们彼此放下自负与多疑坦诚相待,才能互相学会对方的秘密。”
莲生恍然:“原来那条龙道,是为了豢养真龙而建的么?”
“不是豢养。是小蛇和小鸟自己有了愿望,小蛇渴望学会飞翔,小鸟渴望学会蜕皮。上古的凰族祭司路过森林,为它们当翻译来满足它们的愿望。然后她给长出翅膀的小蛇取名叫龙,给学会蜕皮新生的小鸟取名叫凰。那条龙道,是为了庇护正在化形的它们而建立的安全所。”月夕从怀里掏出帛书,翻到结尾递给莲生:“你看,这卷帛书最后写着呢。”
莲生一目十行:“从前天地初开,山川之间栖息万物,鸟者翱翔九天,蛇者游弋八荒,互不相交。久而久之,天地灵气愈浓,鸟羡蛇之深邃,蛇慕鸟之开阔,鸟与蛇终倦于孤傲,愿放下偏见,彼此学习。
“然蛇鸟语言不通,互不理解。此时路过一名女子,乃是凰族的金乌神女教祭司,名唤姬嫘祭司。姬嫘祭司通晓万灵之语,不求不助,有求必应,遂欣然应允成为蛇与鸟的沟通之桥。
“蛇于是站在神识之桥上问鸟:‘汝翼轻如云霓,如何使吾得其法?’
“鸟笑曰:‘观天地四季之转,融风云日月之意,当能得其术。’
“姬嫘祭司为蛇建龙道,庇护其化蛹。蛇遂苦学,感灵气流转,羽化生翼,翱翔山河间,既非鸟亦非蛇,成蚕之形。蚕者,真龙之初现也。野蚕体壮如龙,吐丝化茧,纳灵气于天地,蓄美于万物。
“然恶蛟横空,阴险狡诈,自称龙类。蛟身粗鄙,未得灵气,却妄想以欺夺伪造真龙之姿。蛟言:‘成龙者,需集百兽之精——兔眼、鹿角、牛嘴、驼头、蜃腹、虎掌、鹰爪、鱼鳞、蛇身,缝合成形,方为真龙。’其言虚妄,蒙骗信众无数。
“信众求蛟示神迹,蛟恐无法彰显神力,遂抓真龙蚕,迫蚕吐丝,展现以光华灵彩。众人见蛟展丝,以为神迹,无知拜服。蚕被虜役,吐尽灵丝,体缩瘦小,成今之蚕蛾,隐居桑田之间。蛟假龙之形,伪善暴虐,终因无灵气败亡于天地,信众方知上当。”
“别念诗了!我都快被打没气了!”山洞角落突然响起月灼的吼声,“快来帮帮我!”
她满脸是血,手中的长戈都已经裂开了豁口。
朱进男自打吸了那几个凰族少男的元神以后,就仿佛一只暴走的黑猩猩,力大无穷。月灼一直试图将朱进男引出洞外,外面有她们埋伏好的军武学女和春晖帮,更好打配合,但朱进男丝毫不上当。月灼只得一边躲着他跑、一边清理虾行阵中的正清教弟子,杀了个七七八八,但她仍然无法与朱进男正面抗衡,被打得抱头逃窜。
但是朱进男并不是一直气势凌人,每隔一炷香,他都会明显地气息衰弱下来,但只要月灼一上去打算落井下石,他就会掏出一颗丹丸吞下,然后再次迅速地变得锐不可当。
月灼的所有机巧小聪明都毫无用武之地,叫军武学女进来围殴也没用,山洞内人多并不占优势,她尚且有躲闪之力,其她人更不是朱进男对手。
只不过,饶是朱进男再古井无波,当凰鸟与天虫盘旋于山洞上方时,他仍然不得不分神仰头看去。
“怎么可能,她们竟然能够化龙?”朱进男喃喃自语,“不对,这肯定是被我教封印的妖兽,她们破除了封印放出了妖兽!”
此刻朱进男后背空门大敞,然而月灼已经没剩什么力气,她全身都是血窟窿。
远处的月夕听到呼救声望过来,被月灼的惨状吓了一跳,连忙仰头咕咕唤道:“凰鸟!请助力于我!”
一个黑压压的巨大身影从上方靠近,携带着漫身火光。月灼趁朱进男呆愣的瞬间,握紧手中长戈,整个人合身扑了上去。
“阿灼!快点让开!”月夕惊叫。
然而月灼只是攥紧长戈,压上自己全身重量,想要将戈刃捅入了朱进男的后心。
巨大的火光从上空直冲而下,那是刚刚诞生的凰鸟,在发出愤怒的尖啸。
朱进男察觉到了身后月灼的进攻,想要回身格挡,然而身后的尖啸令他无暇分身,他再次拽起曾用来吸食凰族少男元神的丝线,运起内力将丝线两端同时抛向身后的月灼和身前的凰鸟。
“把你们的元神上供给我吧,凤族妖孽!”朱进男桀桀笑道,“无上炁增!”
“阿灼快跑!快跑开!”月夕匆匆跑过来。
然而月灼丝毫没有躲开,迎着铺面而来的火光直直撞向朱进男,就在月灼从后方将长戈戈刃捅穿朱进男的后心之时,凰鸟从前方掠下,一口咬掉了朱进男的头颅。
原本已经挨上月灼的丝线被凰鸟周身的火光点燃烧毁,凰鸟重新振翅,飞向高空。
“阿灼,你怎么不跑?”朱进男轰然倒下的尸体旁,月夕跑上前一把抱住月灼,好在月灼没被烧焦,只有头发被燎断了几根,“幸好幸好,我还以为凰鸟要喷火把朱进男烧死,我真怕连你也一起被烧了。”
“凰鸟可能原本是打算喷火烧死朱进男的,看我不肯走才改成了叼走脑袋。”月灼瘫倒在地,“至于我为什么不肯走……我没力气了,月夕,最后的这一点力气,在跑开和杀朱进男之间选择,我一定要杀了朱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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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正清教的战斗终于结束的时候,十里之外的村子中央的舞台上,尽管月灼月夕被困在山洞中无法前来,红娉的第三场演出《囚天虫》仍然在村口的戏台上按时出演:
“鬼发砍断了扶桑神树,斩断了通天路,
地面上的万灵同悲,一片愁云惨雾,
鬼发却不管别人哭,只看那断掉的树,
那断掉的树上还有一条虫,对惊天之变懵懵懂懂。”
“那天虫以扶桑叶为食,时候到了便化龙,
可惜它此时还年纪幼,什么伟力都没有,
鬼发将天虫虜回家,从此开始虜役它,
天虫世世代代沦为吐丝工,到死丝方尽,
鬼发则篡夺了天虫之名,假装自己是真龙。”
台下的观众纷纷义愤填膺:“鬼发老儿无耻之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