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假期倏忽而逝，周一如期而至，自始至终也未曾缺席。

林清酌停下车子，扑面而来的凉风还在诉说着冬日残存的凛冽。他如往常那般步履平缓地走出车区，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尤为端正利落，烟丝眼镜不时折射一段光线，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摄人心魄。

无论他内里挣扎得多么腐朽，无论他的日子有多么荒诞可笑，他这么出现在校园里，从容不迫地站在阳光下，没人会想到坏的东西，也没人愿意去相信那些不好的传言。

到达教室时，他来得不早，也不晚。

周五下午的数学卷子已经被发放至课桌上，147的高分令许多人叹为观止，卷子有些皱，在他来到教室之前，已经被不少人传看过。

他刚一坐下，肩膀上忽然轻轻地搭了一只手，林清酌眉头一蹙，身侧那个身影便十分流畅地坐到了他一旁的座位上。

“早上好。”闻潇墨冲着林清酌挑了挑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像是周五的那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林清酌对上闻潇墨那双张扬的瞳眸，不露声色地看了他几秒，一语未发。

闻潇墨也没有想要找寻话头的意思，他的视线落在林清酌的试卷上，落在“147”上。轻佻的话还没从那红润凉薄的唇边说出来，另一张试卷已经被搭在了成绩为147分的试卷上。

——47分。

闻潇墨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原本那么无所谓的一个人，此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另一张试卷。淡淡的嘲讽意味从林清酌微微上扬的眼尾流露出来，他抬手，很有礼貌地把闻潇墨的试卷递到闻潇墨的桌子上，然而手刚将试卷拿起来，另只手便握住他的手腕，只是转瞬之间，那张那个47分的试卷被一把扯去，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

在前排同学的视线里，一张纸团从后发射了过来。

林清酌心情难得大快，看着那纸团飞向前去，那么可怜地滚到别人的脚边，他又想起周五的考试。

闻潇墨其实做得很认真，可惜了。

林清酌微微偏头，看了看闻潇墨，却恰巧不巧对上闻潇墨的视线。

阴冷的视线。

然而他同桌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神经地将他拽离出去，只是这么不冷不热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起身，将后面的桌子一挤，走到了过道，慢慢走到了纸团旁，纸团旁的那个人侧面。

那个人被这气势骇得不轻，弯腰把纸团捡起来，递给闻潇墨。

闻潇墨接过，说了声“谢谢”，而后又以刚才的方式坐回到座位上。

何惠来得不算早，上课铃响了之后正好到教室，到教室没多久，走廊变得有些吵，教室门开着，隔壁班的同学搬着椅子鱼贯而入。

“早读上一节合堂，这次的卷子大家做得很不好，我顺便开个班会。”何惠带九班、十班两个班，教室不算小，但也不空旷，十班的搬着椅子进来，教室瞬间变得很拥挤，被堵得水泄不通。

何惠说完话后，教室变得很吵，大家在借找位置的间隙明目张胆闲聊。好几个人挥手朝着闻潇墨打招呼，但朝着林清酌打招呼的也不算少。闻潇墨看着林清酌面上露出无懈可击的笑意，回应着一些人，挑挑眉，心想这人看着低调，其实人缘并不差。

十班的体委笑嘻嘻地坐到了闻潇墨桌边，与闻潇墨成90度对角，跟他共用一张桌子。

林清酌的位置靠窗，倒没觉得很挤，就是吵。十班的体育委员嗓门很大、很吵。

十班体委跟闻潇墨嘻嘻哈哈聊个不停，教室相对安静的时候两人也是低声嘀咕，林清酌一开始嫌烦，后面听到何惠讲的内容后，慢慢进入了状态，也就无所谓了。

“卧槽！”十班体委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用气声惊呼一声，林清酌微蹙眉，侧目瞥了那体委一眼，发现这人正睁着个大眼在看他。

林清酌心中疑惑，看向那体委，目光毫无闪躲，也不表露情绪，没说话，那体委也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透过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传了过来。

那体委是个体面的，不像闻潇墨一样一言不合就甩脸动手，露齿一笑，朝林清酌伸出大拇指，虚指了指林清酌桌前的卷子，林清酌听着他用气声道：“147分！牛逼——”

闻潇墨面色却不怎么好看，因为好巧不巧他既不是46分也不是48分，偏偏就是林清酌分数的零头——47分！

“诶闻哥，你怎么也……”十班体委话没说完，像是恍然间意识到什么，缓缓抬眸看向闻潇墨的臭脸，暧昧一笑，“抄过头了吧！”

他闻潇墨不屑于抄，爱特么考多少分考多少分，但偏偏是这个分数，让他有些羞于启齿为自己辩白。

早读30分钟，何惠用20分钟讲了一些重要知识点，讲完后她将教案放下，把多媒体屏幕关了，站到讲台正中央，正色道：“这套卷子我感觉不难，为什么会做得这么差？120分以上的两个班加起来还没有20个人！及格的就50来个人，仔细对着答案看看，哪道题不是基础的？稍微绕个弯子换个样子就不认识了？我们是理科班，为什么有的同学能考到147分接近满分，有的同学就只能考到47分连五分之一都考不到……”

“哐”的一声乍响在针落可闻的课堂，硬生生打断了何惠的话。

何惠看着温柔，其实是个脾气倔强刚硬的，循着声音的来处，她知道这是从哪传来的动静，也知道是哪个人故意弄出来的。但她不怕这种刺头。

她怒视闻潇墨，继续道：“同样是坐在教室里听课，甚至是相同的位置，为什么差距这么大！是态度问题吗！”

体委也不嘻嘻哈哈了，他再神经大条粗枝大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悄悄垂眸仔细瞅了眼闻潇墨的试卷……

还真是47分啊。

“是你教的问题……”闻潇墨低声轻语，何惠听不到，周围的人却都听到了，有的人冒了一身的冷汗，也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吓的。

就连淡定如林清酌，也不禁侧目看了眼闻潇墨。

之后几分钟的课堂气压很低，何惠说了很多问题，包括课堂纪律、课后作业以及组间互助，闻潇墨坐在下面听她在那里声色俱厉地批评，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他以为该结束的时候，何惠突然又看向他，说道：“闻潇墨，上数学课之前来办公室找我，十班同学回去吧。”

提早结束了早读，为了给十班同学回教室放椅子的时间，以免耽误了早读后的抢饭。

闻潇墨坐在原处，双手环胸，面色阴沉得可怖，心中的想法因为何惠的点名而愈发偏激。

何惠对于考147分的那个人闭口不谈，是不想要林清酌成为众矢之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提他闻潇墨的名字呢？为林清酌考虑得这么周到，偏偏要驳了他的面子么……

一些想法在闻潇墨心中翻覆涌动，他一直沉默无言地注视着仍站在讲台上翻看教案的何惠，即便铃声响起，他也没有动身的趋势。

“起来。”林清酌已经站了几秒，他垂眸觑着面色阴沉的闻潇墨，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但多少能够猜到一点。

闻潇墨似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后知后觉意识到该去吃饭了。他起身，看到已经站在后门门口的许琅和蒋绍凭。他朝两人挥了挥手，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清酌绕过他要往外走，闻潇墨忽而伸手拦了一下他。

林清酌停下了脚步，看向闻潇墨。

“昨晚转你的钱，怎么没收？”闻潇墨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透着令人牙酸的恶意。

林清酌面无表情地盯着闻潇墨，说道：“那个模型是3000，你转的钱不够。”

闻潇墨笑了。

两千用的还是他先前存下的，如果被他爸妈发现他在其他银行卡里存了些钱，可能他连两千都拿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