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医院的灯光冷清得可怕。
林清酌侧脸轮廓的影子倒映在光洁的墙壁,即便脸上带了伤,在这样的灯光下,仍旧隽秀到了艳丽的地步。
陆冬阳远远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破碎的船。
那时他们还在上初中,是同班,因为打球走近。林清酌打球很厉害,他们之间的配合也很有默契,越跟林清酌相处,他就越珍视这个朋友。
父亲承诺给他的邮轮旅行因为突然的应酬变成了一句空话,他却执拗地一定要去,像是在报复什么。
于是他找了林清酌。
起先他没想到林清酌会答应,当他们并肩看着海鸥滑翔于海面,湿冷的风拂面而过,涤清了呼吸的瞬间,他转头看了眼林清酌,那侧脸的影子同现在一样,映入眼帘后告诉他即便是转眼即散的短短一瞬,那也是真实。
邮轮有等比缩小的模型,不过在当时只是预告。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看着闪烁着海景灯影的天花板,林清酌问他:“开心吗?”
林清酌从来不说过分的话,从来不开出格的玩笑,这样不轻不重地问过来,反倒让人有些恍惚,却又不觉得意外。
“开心啊,林哥,我好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保存下来。”陆冬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视线慢慢从朦胧闪烁的海景,滑落在林清酌清净的脸庞。
林清酌只是淡淡地笑,然后轻声道:“可以留个纪念。”
预告太早,预售太长,发售时几乎要将模型的事抛诸脑后,可当陆冬阳亲眼看到这被林清酌亲手拼凑的模型时,即便碎了,他也认得出。
很久远的事他却记了这么久,这大概就是被看重的滋味,又怎么会不觉得触动?
他知道有多么难拼,所以他在那一刻恨上了闻潇墨。恨闻潇墨将这一切弄得面目全非。
看到闻潇墨和林清酌打了起来,怒火几乎侵吞掉他的理智。朋友过来帮架,同学一起拉架,才没有逼得人报警。
最后闻潇墨狼狈离开,他和林清酌来了医院,这一切才算是结束。
陆冬阳将药递给林清酌。
林清酌接了,起身只轻声说了个“走”。
坐上出租车,一路上,林清酌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陆冬阳却能隐约地感受到他不好的情绪。车开到林清酌家楼下,陆冬阳刚要开口,林清酌却先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天的事情,很抱歉,冬阳,生日快乐。”
分明自己也并不好受。陆冬阳看着林清酌,他有些庆幸夜色的深邃,让林清酌看不清他发红的眼眶。他点点头,故作素日的云淡风轻,压着声音回了句:“谢谢。”
回到这所谓的“家”,空无一人。
林清酌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借着窗外迷离的灯影,在触手可及的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在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喘息实在是疲惫,这口气实在是沉重,压得他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