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见他竟然真的是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写在黑板上的东西,默然片刻,问道:“你是不懂为什么经由这个步骤可以得出下面这个结论,是吗?”
闻潇墨点点头,目光自发地转移到林清酌身上。
林清酌面向黑板写字,右侧半张脸就这样清清楚楚地映现在闻潇墨眼底,闻潇墨愣住了。
方才他没怎么看林清酌,林清酌讲题时侧了身子,他也看不到那小半张脸。
而现在,他嘴角的那块红肿乌紫却是那样突兀。
林清酌腰杆挺正,身板修挺俊秀,蓬松的乌发遮住了一点眉毛,却仍旧能够看出那清净优美的轮廓,背着光,呈现一种冷白的色调,冰凉的质感,唯独唇边那一块,就像是……他莫名其妙想起了语文课文上的一个字,“瑕”,瑕不掩瑜的瑕,白璧微瑕。
林清酌写完了一顺步骤,他抬眼看了看,觉得已经细致得不能再细致了,这种保姆般的体贴,就算是闻潇墨这种水平,也必然能看懂。
对于给人讲题这一块,林清酌还是很自信的。
他侧过脸,看到闻潇墨那略有些奇怪的表情,顿了顿,问道:“会了吗?”
闻潇墨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听不进去什么,刚才一直在走神,昨天发生的事情走马灯似的浮现在脑海。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下了讲台。
下课后,何惠收拾好教案,往教室外走去,碰上路过的英语老师。英语老师朝教室内看了看,说道:“刚刚那是闻潇墨吗?这孩子看起来也还挺认真的嘛。”
何惠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他太难管了,但愿能坚持下去吧。”
林清酌是物理课代表,下节课上物理,刚才他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正好下课,眼见着教室门外站了个人,随着何惠说了声“下课”,他也就走了出去。那是别班物理课代表,来转告他下节课前去拿教案的。
林清酌将教案分发下去,回到座位后,发现闻潇墨的座位空了。
他坐到座位上没多久,教案正好从前往后传到他这儿,却只剩下一本。可惜他们靠后,还是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的同学都传好了教案,唯独他这倒数第二排不尴不尬地少了一本。
林清酌起身去向其他组问有没有多余的教案,问了好几个,都说没有。但他清点的是正好的,老师那里也不会少放。
“怎么了?”闻潇墨一进教室就看见林清酌这平时不怎么爱跟人说话的在那儿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说两句的,嘴上那块乌紫看着也着实难受。
林清酌以为是谁,原来是闻潇墨,他摇摇头,说道:“少了本物理教案,我问问。”
“不是都说了吗,没多的。”那男同学将教案塞进书包,面露不虞地看向林清酌。
要不是闻潇墨叫了林清酌一声,林清酌还真瞧不见那人手里拿着两本教案,一起塞进了书包,而那人同桌的那本还安安静静地摆在桌子上,他没去问,这人反道不耐烦起来了。
“我问了吗?”林清酌语气一凉,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人瞅了眼闻潇墨,笑道:“那你站这儿干嘛?不就是个物理课代表么,在这儿装什么呢!”
“你数的正好吗?”闻潇墨冷不丁问道。
林清酌说道:“正好。把教案拿出来。”
他话音方落,那男同学直接不干了,一拍自己桌上的课本,怒道:“不是林清酌你数得对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闻潇墨也有点云里雾里的,放到平时,他一定会冷嘲热讽林清酌几句,但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下节课上物理,你把教案放到书包里做什么?”林清酌冷声道,“你拿出来吧。”
那男同学伸手一掏,掏出本教案,撂到桌子上,见林清酌还不走,瞪着林清酌道:“滚啊。”
林清酌伸手提起他的书包。
那男同学见状捉急地伸手一挥,手刮到林清酌唇边,用力扯过自己的书包,嚷嚷道:“你怎么乱拿别人东西啊!”
林清酌用力一拽,把他那还没来得及拉好拉链的书包拽了过来,从中拿出了另一本物理教案。
“这话我也想问你。”林清酌松手,将教案撂到自己桌子上。
闻潇墨随着他坐回了座位,有闻潇墨挡着,那男同学也不好发作。
闻潇墨恍若不觉地垂眸看着林清酌面前的两本教案,顺手将其中一本拿到自己跟前,仰头靠在后面的桌子上,沉默地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教案。
“怎么少的是我?”闻潇墨轻声问道。
林清酌嘴有些疼,从口袋里拿出纸抹了抹唇边,说道:“那就需要问他为什么去藏了。传到我们这儿只剩一本,最后一排不容易注意到前面也少。”
“疼吗?”
闻潇墨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林清酌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偏过头看向闻潇墨。
闻潇墨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林清酌手里捏着的纸上,说道:“出血了。”
林清酌垂下眼看了看纸上的血,笑了笑,牵扯得唇边的伤口更痛,他嗤笑一声,说道:“怎么?我说不疼,你要再打一拳么?”
闻潇墨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耐心告罄。撂下手中的教案,拍到桌子上。
他笑了笑,说道:“对啊,我亲爱的好同桌,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嘴上被揍的伤还没好呢,又上赶着找削?”
林清酌一怔,仔细地审视着闻潇墨这嚣张跋扈的样貌,说道:“别叫这么亲热,不恶心么?”
闻潇墨这次竟罕见地没有动起手来,他的表情愈发恣肆,反唇相讥:“这叫见人说人话,见狗讲狗话,你不喜欢这样吗?”
林清酌笑逐颜开,闻潇墨从没见他这样笑过,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住了。“我可真不喜欢被人缠着问题问到下课。”林清酌道,“闹哪出呢?招笑。”
林清酌恰到好处地攻击到了闻潇墨近来最敏锐的点上,偏生林清酌说的还是事实,他看着林清酌这唇边带血的模样,对自己那微末的愧疚感到憎恶,伸手就招呼了过去。
林清酌在说出每句话后都带了戒备,果然,闻潇墨还是动手了。林清酌敏捷地抓住闻潇墨的手,猛地凑近,往他手上靠,唇边依旧是那凉薄至极的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股熟悉的清香隐隐浮现在鼻端,怒火涌动的闻潇墨陡然间脑海一片混乱,这混乱感来得莫名又怪异,让他的情绪也陷入进一个奇怪的转变里,毫无道理可言。
闻潇墨没了气力,甩开林清酌的手,喃喃说道:“大哥你嘴都烂了还是少嘴贱上几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