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上,林清酌终于理解闻潇墨今天数学课上的这些行为了。
闻潇墨其实不笨,在一些问题上反应得很快,只是看得出平时学习不着调,一些基本性的东西没学扎实,所以有些地方就容易卡。
在闻潇墨举手站起来发问放下手手戳到林清酌太阳穴上的那一刻,林清酌才知道同桌学习了。
哦,他原来是学习的啊。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清酌红着额角,漠然地抬头打量着闻潇墨那弧度恰到好处的下颌角,幽幽地想着。
物理老师是个谢顶男人,名字取得俏,叫方文俊,长相也很俏,老来俏。同学们叫他老方,老方不老,四十出头,总而言之,显老就是了。
方老师听完闻潇墨的问题,垂着眼出神良久,很久很久之后,仿佛突然从走神中回过神来,又像是打了个瞌睡,他拍了拍锃亮而光秃的脑门,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问得好。”
闻潇墨对此表示怀疑,因为方文俊看着不像听进去他说了什么的模样。
闻潇墨对此有些不虞。
方文俊背过手,转过身,挪动着短小精悍的双腿,移动下宽胖的身躯,风度翩翩地抬手,指了指黑板上的那个公式,说道:“我讲这个时,你听了吗?”
闻潇墨道:“听了。”
“打开教案第89页,第四题,讲一讲吧。”
闻潇墨打开教案第89页,找到第四题,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那个公式,又低头看了看题,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那个公式。
方文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而并没有看多久,就笑意盈盈地坐下端着玻璃杯里的茶水从容不迫地喝起来了。
良久,闻潇墨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那种奇异的寂静:“哦,我知道了……”
闻潇墨讲完,方文俊缓缓地咽下嘴里含着的那一大口茶水,教室的边边角角有人没控制住笑出声,就连林清酌,都敢堂而皇之地在他眼皮子底下颤抖——憋笑憋的。
闻潇墨太阳穴突突直跳,方文俊悠悠道:“不对,太复杂了,你看看这个公式,它是这样的……”
后面的话闻潇墨听不见了,因为他已经气得听不进去了。
方文俊讲完,闻潇墨坐下后,林清酌就觉察出闻潇墨的不对劲了。可笑的是这人上课在暗中跟他较劲,气急败坏之下还用中性笔戳穿了两页教案。
下课铃一响,林清酌看着他同桌气势汹汹地起身,气势汹汹地掀了上课笑他那人的桌子,再气势汹汹地冲出教室。
林清酌心中暗道“二B”,而后起身去上厕所,又恰巧碰见恰巧路过目睹他同桌雄姿风采的郑晓敏——拦住闻潇墨,叫闻潇墨跟她去办公室。
林清酌愣了会儿,又去上了厕所。
回来后就看到他同桌竟然在向人请教问题。
林清酌坐回座位上没多久,他同桌回来了,一把将习题册拍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一仰,双手背在头后翘起二郎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前桌发现异样,回过头热切地问:“闻哥,怎么啦?”
闻潇墨冷笑两声,道:“没事儿。”
闻潇墨脑海中自动回放起方才在办公室里他与郑晓敏的对话。
“你干什么呢?今天数学老师还夸你上课学习了呢,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
“怎么回事?”
“他笑我。”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他该揍。”
闻潇墨说完,郑晓敏还没炸毛,闻潇墨就已经在烦躁地薅头发了。
郑晓敏一看傻眼了,赶忙伸手拉住他,道:“你干嘛呢!”
闻潇墨似乎被郑晓敏拦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从前在很烦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去薅自己的头发,但不频繁。他放下手,愁闷道:“啧,好多地方听不明白啊。”
“……听不明白很正常,你得多问问同学……”
于是闻潇墨从办公室回来就拿着习题册去问题了。
越问问题越多,越问发现会的越少,越问越是觉得他学不好了。
后面的课,闻潇墨一直都是这个状态,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
直到老师的一句“同桌讨论”,闻潇墨才算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瞥了眼放下笔的林清酌,愣了一小会儿。
林清酌拿起草稿纸,也不管闻潇墨是个什么态度,自顾自地将草稿纸放在二人中间,从容不迫地讲了一下思路。
讲到一半,闻潇墨抬起眼皮,瞅了瞅林清酌的那草稿纸,心中直呼“我去”,列得这么整齐……
这人忒矫情!
但……他怎么听着,觉得还挺简单的呢……
林清酌讲完就把草稿纸拿回去了,拿起笔继续专心致志地做题,然而做到一半,胳膊被人用笔戳了两下。
他疑惑地侧过眸子,闻潇墨冷冷地睨着他,依旧翘着二郎腿,用笔敲了敲自己习题册上的某道题,说道:“这我不会,给我讲讲。”
林清酌一顿,蹙着眉看着闻潇墨这幅欠扁的模样,道:“问别人。”
“问过。”闻潇墨道。
“?”
“你给我讲讲。”
林清酌简直气笑了,拿过他的习题册,看了两眼后就放回去,笑道:“又在招笑呢?”
怎料闻潇墨一把夺过那习题册,嘴里嘟囔着句脏话,将习题册拍到桌上……
林清酌收敛起笑容,还没坐好,衣领子倏地被人扯住。
林清酌转过头,对上闻潇墨那张张扬跋扈的脸。闻潇墨仗着自己力气大,死抓着不松手,冷冷道:“你讲不讲?”
闻潇墨态度好一点,林清酌定然不会拒绝,毕竟从小到大他都习惯给不会的同学讲解问题,他也觉得没什么,但闻潇墨现在这个态度,就让他很不舒服了。
林清酌伸手握住闻潇墨的手腕,用力一扯,没扯开,他道:“松手。”
闻潇墨不放手,冷声质问道:“你讲不讲?”
林清酌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了然,直接大力一拧闻潇墨的手腕,硬生生将闻潇墨的力气卸掉。
然而自己穿在里面的夏季校服的扣子也被闻潇墨一同抓下,衣领大开。
闻潇墨本就心情不怎么样,怒火上头,刚要发作,入目便看到林清酌脖颈下的那块冷白色调的肌肤,以及那颗痣。
他怔了怔,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末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过身不再跟林清酌纠缠。
下节课是体育课,上课铃一响,教室里已经不剩下几个人。
闻潇墨跑得比谁都快,跟人要来篮球就直奔篮球场打篮球去了。
学校的体育课向来纪律松散,只要不出操场,随便干什么都没人干涉。
陈思杰自己带了篮球,林清酌走出教室时,在走廊上看到陈思杰正一手托着篮球,在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陈思杰转过身,冲林清酌笑笑,道:“林哥,打球去?”
话落,陈思杰垂下眸子,看到林清酌手里拿着的东西,疑惑道:“怎么拿了两张纸啊?”
林清酌说道:“看看题,身体不舒服,改天一起打吧。”
陈思杰点点头,“行,换了课表,我看今天上体育课的班儿还挺多,操场上看见几个熟人。”
林清酌垂眸,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窗外,显然也看不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