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三勤赶忙凑过来。

林雾齐朝他摆手：“没事。”

高宴避开他的视线，盯着纸包心虚极了。

这个客人手里的茶包的确是他卖出去的。

“骗子！俩串通起来骗钱的骗子！”

男人的叫骂像投入滚油的水珠，满场看客霎时后退三步。

有刚摸出铜钱的茶客慌忙将钱袋按回腰间，几个蹲在门槛的挑夫已扛起扁担走了。

砸了，全砸了。

高宴心凉半截。

林雾齐请说书先生这一遭也是枉然白费。

他盯着地上渐散的茶渍，那茶虽算不得顶好，却也经得住三泡，怎会淡成这样？

就在此时，林雾齐忽然解下双手纱布。

雪色纱布簌簌滑落，露出几道尚未结痂的血痕，在天光下泛着狰狞的红。

他拎起脚边的铜茶壶晃了晃：“客官可是用这铜壶滚水冲泡？”

男人望着茶壶迟疑片刻，梗着脖子点头：“就是这样的”。

“那就对了，”林雾齐指尖拈起一片茶叶，“这茉莉白茶最忌硬水烈火，该用最普通的砂壶慢煨。”

旁边三勤已捧来个热水壶，新沸的水注入铜壶，腾起水汽，竟比方才说书人案头的茶香更有一股刺鼻锈味。

男人盯着沙壶里的茶叶，脸色由红转青。

此刻若承认用错了器具，岂不是当众认栽？

后排有老茶客忽然拊掌笑道：“难怪难怪，老朽就说这茶香气清正，怎会是劣货。”

这时。

“东家——！”

阿源撞门进来，指着汉男人的手指都在发颤：“方才我在醉仙楼后巷，亲眼见他从侧门出来，手里还攥着醉仙楼大掌柜给的银钱！”

“血口喷人！”男人脖子涨得通红，“老子在街上扛了十年木头，谁不知我张老五的名头！”

围观茶客们面面相觑，有好心人正要开口圆场，林雾齐却忽然欺身近前。

他微眯着眼，鼻尖几乎触到男人袖子：“这位兄弟应该是灶头火工吧？”

之前上过一次当，男人这下谨慎许多，望着林雾齐道：“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雾齐突然捏住男人的手腕翻转，露出里面的袖子，泛着一层油光，像是被热油浇铸过。

“这味道——”他屈指弹了弹男人腰间藏起来的硬东西，“怕是每日蹲在灶台前才能染上”。

男人惊惶缩手，腰间革带撞翻了茶罐，一枚写着“醉”字的木牌，骨碌碌滚到林雾齐脚边。

“哟，这不是醉仙楼的火工腰牌吗？”

一位穿百蝶裙的娘子摇着团扇退后半步，用团扇掩口：“难怪呢，今日这里的生意太好，醉仙楼有人不高兴了。”

她身侧老妪抽动鼻子突然高喝：“我家老头子以前也是灶头火工，做了四十载，这味儿闭着眼都闻得出！”

男人见状，踉跄后退，一脚撞翻了旁人的箩筐。

筐里的笋干撒了满地，筐主人揪住他裤腿便往地上拽：“赔我笋干！赔我笋干！上个月新晒的笋尖！”

人群霎时如沸水般翻涌，有茶客自发围成圆圈，将汉子困在当中，不让他逃脱出去。

直到当巡街差役的铁尺拨开人群。

差役扫了眼地上的木牌，又瞥见林雾齐。

二话不说便将男人的胳膊反剪在背后。

围观的茶客们争着往差役面前凑，七嘴八舌的证词如雨滴般密集砸向男人：“官爷，他拿滚水泼人！”

箩筐主人喊冤道：“他弄坏了我的笋干”。

还有人说：“官爷，这醉仙楼的小人诬告林东家，我们这几十双眼睛瞧得真真儿的！”

半晌，差役二话不说带走男人。

喧嚣渐息，人群中终于安静下来，大家继续坐下来品茶、买茶。

林雾齐垂目执壶，将滚茶注入琉璃盏，沸水冲开茉莉白茶的刹那，寿眉竟在盏中绽出层层叠叠的花影。

人群忽然骚动。

挤进来一位对街茶铺掌柜，他挤到前排，笑道：“林东家，可否我来尝尝……”

林雾齐执银匙轻点水面，最肥厚的那片寿眉正缓缓抬首，茶团中央忽浮起个银亮气泡。

他将茶盏推向对方：“请品。”

掌柜将信将疑地啜了半口，忽然盯着林雾齐：“订五十斤！下月跟着商队到毛镇的铺子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