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对上了,封卫泱凝着醉眼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妃子,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清婵暗道怪哉,凡人是见不到她的,刚才她进城甚至进宫,都没人能看到她,封卫泱却一眼能见到她,难道是真龙之命有所不同?
她走进了些,才瞧出些端倪。
眼前的封卫泱竟是魂念。
魂魄未散,还有些在现实中的身体里,应该处在深度昏迷状态,此刻剩余魂魄化为念,还残存着活人气息。
身体将死未死,是活死人也。
不知道是谁干的,竟敢对真龙天子下毒手?
处在心境内,清婵不由怀疑韩明昱,但韩明昱与当朝无冤无仇,且为瑶山中人,犯不着如此杀戮行径,毕竟人间天子每一任都会被上清记载于册,那么……
她把怀疑目光转到岐清身上。
一个北域妖界的王族跑到人界做国师,才是极大的疑点。
“喂,朕在同你说话,哑巴了?”
清婵回过神来,妩媚一笑,“陛下糊涂了,臣妾是您的皇后。”
“皇后?”封卫泱摆了摆手,“朕只有一个皇后,那就是王相嫡女王若素。”
“陛下,那些都成过去了,在这里,你可以立新后。”
他看了她一眼,抱着琵琶清丽脱俗,没有王皇后的一板一眼,脸庞娇媚成熟,不由心神一滞,“过来些。”
清婵顺从地过去了,她更为大胆,坐到了封卫泱身边。
“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紫宸殿,”清婵顿了顿,有必要告诉他,“但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这都知道,”封卫泱比她更不意外,“朕只是想寻个安静地方躲躲清净,这里就很好。”
他又说:“你很合朕眼缘,既如此朕就任性一回,立你为皇后。”
话音刚落,他从女人的脸上看到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怅然若失的神情,比平静还多了层萧条。
“……原来这就是做皇后的感觉,也没什么了不起……”
“是因为没有皇后仪仗,和权力体现吗?”
“不,”她摇头,“是因为遥遥不可企及的高山被我登上去,低头看向来时路,觉得可笑。”
封卫泱叹了口气,将她捞进怀里。
清婵断断续续说了她的前半生,还冲这位帝王笑:“陛下,清婵是妓女,妓女怎么能做皇后呢,说出去是要天下人耻笑!”
封卫泱没有嘲讽,也没有生气,“如果朕早点遇到你,一定会将你赎出去,你要自由身便给你自由身,你要与我一道,便带你离开扬州去宣州。虽然不能立你为后,但也可以封你为妃。”
清婵震惊地看着他,她以为他会和封微月一样瞧不起她,没想到皇亲贵胄也有那么一丝真心。
“但你不是位好皇帝。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痴迷道术荒废朝政,还昏聩无能,手底下养了一堆贪官。”
那些大都督府下的一行属官,仗着手里的一丁点权力,哪个不是搜刮民脂民膏,贪得无厌。
而他们地方上的,是整个王朝腐烂的缩影。
“朕知道,可朕改变不了什么。”
他说:“朕的心愿从来不是做什么皇帝,只是投胎生错了人家。”
“那你想成为什么?”
“成为一个独身之人,去修道,得长生。”
“陛下,祝陛下得偿所愿。”
她拿起一旁的酒坛与他碰杯。
“清婵,你这个时候很像他。”
“谁?”
“朕的十二弟,庆王封微月。”封卫泱陷入回忆,“我与他也常在无人处饮酒相谈。”
“他确实在这里。”
“什么,”封卫泱不解,“莫开玩笑。”
“他于睡梦中死去,恶念从魂魄中剥离,自此缠在我身侧,待我打坐修炼,能感应其窃窃私语如尘烟。”
被缠上不知是幸还是厄。
随着修为增进,她对他的感应越来越明朗,有时心绪也会被影响。
但不得不说,封卫泱恶贯满盈的一面,总有让人飞蛾扑火的损毁欲望。
现在的清婵,被干扰的清婵,让人侧目难忘。
她望向他的兄长,“怕了吗?”
“有什么可怕的。”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变态,清婵嘴角勾起。
“他还在就很好。不枉朕曾为他痛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