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是一轮圆月，但月光却不如前几天皎洁，今天反而像蒙了什么，周围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不知道真的是这月光的关系，还是浪花拍击船身激起的水汽。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苏念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晚就带上衣柜里的防风斗篷了。

他其实不是被毫无预料地拉过来的。

传送至献祭台的前一刻，提示审判夜开启的机械女声响在了他的脑海中，也就是在那时，顶灯忽闪了一下，无人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

再睁眼，直逼眼前的就是这壮阔的景象。

这里大概是船尾，黑铁浇筑的六边形金属台赫然矗立，他站在金属台的一角，正好是离大海最近的地方。

六边形中央的位置，已经浓至墨紫色的水晶球卡在台面的凹槽上，圆月高悬，唯在水晶球上方清辉直泻而下，与远处海面反射的月光交相辉映，在水晶球边晕开一团朦胧的印记。

苏念：“峰麟，什么时候献祭？”

……无人应答。

游戏性质不同，不是所有的游戏都可以随时唤出峰麟对话。

苏念其实知道的，只是这个时候，他就是很想和什么人说说话，哪怕是人工智能。

许宁舟肯定又以为是他干的好事，苏念有些好笑地想，但是这次真的错怪他了。

路都被堵死，打定了主意投身许南行，这南辕北辙的又将水晶球交给信徒的行径自然不符合他的行动逻辑。

所以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苏念盘腿坐到地上，将身体抱紧了一点，来抵御似乎有愈加强烈趋势的海风。

怎么做到的？在他的视角里自己是突然倒戈的情况下，竟然在最后时刻还能拿到水晶球。

也好，这么看来，之后即便没有他的帮助，那个人也有能力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事。

好像越来越冷了，苏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着用有些僵硬的手指穿过直射向水晶球的清白月光，就像是插入了冰水中，苏念感觉自己连同半条手臂都在一瞬间没了知觉。

水晶球的能力是【吞噬】……

苏念想，他大概明白女巫献祭叛徒的方式了。

以水晶球为中心的祭台，与满月的月光呼应配合，可以最大效率地吞噬也就是吸收祭台上被献祭者的“能量”。

那不就是冻死吗……

真要命……连个痛快都不给。苏念轻轻扯了下嘴角。

呼出的白气在唇前越凝越浓，体内的力气在迅速流失，不知道是月色暗淡了下来还是看不清了，苏念感觉眼前在发黑，甚至浪花的声音都显得愈加遥远了，但仍然是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他太阳穴刺疼。

思绪断成了碎片，时间仿佛无限拉长又无限变短，只有在极偶尔的缝隙里，他才会恍然想到一个人的脸。

他曾经很重很重地放在心上过，曾贪心地以为或许有幸可以在他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现在留在记忆里，也不过一个轻飘飘的剪影。

之前许宁舟说他说的还是太温和了，对他这样冷血冷情的人来说，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甚至是第一次喜欢的人……或者说，对他这种人来讲，这点喜欢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