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几乎照不进来的地方，冉溪呆了好几年。

文城处在南北交界，冬天郊区的气温最冷能到零下十度。

半地下室只有一扇木门，根本抵挡不住冷冽的寒风。

这原本就是个杂物间，狭窄，逼仄，家具也少得可怜，一张小床，一张板凳，还有悬挂在天花板上那一盏摇晃明灭的小黄灯。

铁锁掉落在地，半敞开的抽屉里，是十几张散落的陈年旧照。

近几年城郊旧楼慢慢开始改造，周边大部分的居民楼也都人去楼空。

这一小间半地下室，是冉溪大四那年买下的，价格很低，房主想也不想就以一个甩手跳楼价卖给了她。

冉溪点了三两下屏幕，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上传”的按键。

屏幕亮了又暗，手机和电话卡被随手扔在抽屉里，她累极了，无心顾及木板床上的污渍和灰尘，靠着床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莫闻舟再次看到冉溪的踪影，是在最新的一条视频声明里，以冉溪个人名义发布的。

再素净不过的一张脸，眉眼如霜，浅淡的瞳色如薄雾，看向镜头的目光，始终平静，像文城落下的初雪一般静谧。

“我是许嫣然。下面我将以个人名义回应近期所有对我的猜测和质疑。一是个人信息方面，是我本人在公司进行背调时有所隐瞒，是我一人之责任。在公司深入了解后，出于对我的保护才对此避之不谈，给公司和工作室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对此我深感抱歉。二是近来所有的爆料和照片...”冉溪顿了顿，唇角轻抿，继续往下说。“没有不实信息，都是本人过往的真实经历，由我个人引发的各方困扰和麻烦，对此我深感抱歉。三是对于各种传闻中提到的种种，我将一一进行回应...”

史无前例的回应方式，谁也没有料想到许嫣然会在风口转出来发声。大多数的做法要么是默不作声，等舆论的风潮过去，要么是轻飘飘的一句“均属不实言论”的律师声明。

完全是自毁行为。

陈佳是又焦急又生气，这种转移焦点的方式，冉溪用了两次，让所有探测灯都对准她自己一个人，拿自己做炮灰，撇开其他任何人的责任。

“闻舟，够了。”

蒋宇站在一旁，眼看莫闻舟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他一遍又一遍地回看视频。

“这个你也马上去查清楚，看看视频是从哪里传的，找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闻舟，你别着急。”

蒋宇蹲下身，赶紧按住莫闻舟抽搐不止的双腿，托住脚踝，来回揉捏着小腿肚抽筋发硬的肌肉。

“其他的也没有查到吗。”

蒋宇低下头，双拳慢慢握紧，迟疑了半晌，沉默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管我了，先办正事。”

将掖开一角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蒋宇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车开到半路，才发觉手机落在了房间里，只能又折返回去。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黑云笼罩在头顶，狂风乱作。

屋内寂静异常，无声的视线落在蒋宇身上，在周遭的昏暗中愈显暗沉，透出一种深深的愤怒。

蒋宇心虚不已，伸手去摸索墙面上电灯的开关。

“查出来的消息不要透露给我是什么意思？”

手机界面停在那一条消息提醒中，是蒋闻霖发来的消息。

“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查到？”

“是蒋闻霖让你这么做的？”

莫闻舟的三连问，蒋宇如鲠在喉，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回答，我自己会去问蒋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