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岛、越智、木手和三津谷,会出现在长州。另外两位新加入的高官,会和平等院一起出现在土佐、肥前和萨摩。”
“理由是?”
柳再次闭上了眼睛,咽下了一口卡在喉咙间的唾沫:“是我的直觉。”
幸村闻言皱眉。
“没时间了啊幸村局长!”切原从三人身后窜了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快做决定吧,再不行动的话就要落后于他们了啊!”
幸村罕见地焦急了一下:“我知道!再让我考虑一下!”
“赤也。”柳带了些责怪。
丸井、仁王、柳生和佐助四人,站在幸村附近,放轻了呼吸。
而幸村却愈发能听见他们的呼吸。
不只是高台上的干部们,台下的众队士也是如此。
所有的动向清清楚楚。
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滴入眼白,幸村眨眼,眼前恢复清明。却看见自己脚下不是高台,而是无尽的深渊。
“……!”
幸村骇了一跳。幻象这才消失,台下再次出现的依旧是他的队士们,那一张张熟悉可亲的脸庞。
静悄悄地……
——不!他们不是人类!
无数道的目光汇聚在幸村身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几乎将要跪地,从此倒下不起。首领的抉择将会影响每个人的命运,就像上次那样,差点就让屯所全军覆没。
那些眼睛并不是在期待,而是如蛰伏的野兽的眼睛,在等待自己的号令!
不行,不要去想那些。幸村咬下嘴唇,试图让清醒一点,但他越想将事情从头到尾地理一遍,心中就越是升起一丝违和感。
从刚才听柳分析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那究竟是什么?幸村想。
现实吗?幻觉吗?
真田发觉他状态不对,双手扳过他的肩,让幸村看着自己:“幸村,你还好吗?别想太多了。屯所的战力,是不会因为一夕的决策而尽数覆灭的。有我在你的身后,还有丸井、莲二,我们所有人——”
“我想不听这些!”幸村一阵窒息。
那是和肺疾发作时不一样的感受。
发病时幸村永远都在拼尽全力地攫取空气,他不会考虑挣扎的样子有多么不堪和丑陋。他只要自己活着。但此刻,空气反而是凝固的,凝固在他的肺里,在胸腔中膨胀。
过于多了。多得他无法前进。
“不要……让我听见这些……”
幸村从来都是实打实的自我主义。从十年前的武州开始,幸村就从未想过要去靠着谁,柳也好,真田也罢,幸村清楚这些人只是可以帮他胜利的共犯,而从不认为是他的“伙伴”。
可是,如今幸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他是真的胆怯起来了。
因为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历经过模糊的死亡。
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作战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以赋予幸村果敢的意志,也能卷走幸村冷静的自我。
咔哒。
幸村听闻金属声,蓝眸转动,见真田在他面前取下了刀。真田拆开和泉守兼定的绳结,解下目贯,将刀镡取了下来,零散的部件霎时哗啦啦撒落了一地。
“真田?”幸村皱眉疑惑。
真田不答,又伸手拔出幸村的佩刀。
拆开绳结、解下目贯、取下刀镡,真田对他的大和守安定做了同样的事。然后,真田将两枚刀镡对换,将自己火焰纹的刀镡装在了大和守安定上,把水波纹的刀镡装在了和泉守兼定上。
在幸村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真田把腰弯得低低的,把大和守安定递还给幸村。
“真田。”幸村什么都知道了。
这只刀镡是陪伴真田最久的东西。把它摘下来托付给幸村,就像是给了幸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真田不善言辞,不知如何才能帮到幸村,只好以这种方式表达“我很在意你”。
而且,“我在意的只有你”。
唰啦——
在真田手中,幸村拔出宝刀。刀锋的边缘划过真田的鬓角,顺势切下几缕蓝发。它掠过漂亮的圆弧,直指苍天,闪亮的刃口映着屯所的火光,流窜着神圣的光泽!
“全体真田组将士,现在听令。”低沉的音压从喉间涌出。
——已经,不会再迷茫了。
千余名将士闻言,整齐地单膝触地,听候驱策。
“计划如常进行,明日丑时与平等院交锋。但是,你们之中的六成队士将会死于明日!”幸村抬起头来,喊道,“好了,来吧,为我赌上性命吧!”
“幸村局长万岁!”
“屯所万岁!”
“幸村局长万岁!”
“屯所万岁!”
幸村转动手腕,落刀指向正前方。刀尖所向,正是萨摩藩的方向。
“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