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津城外,青学组秘密驻扎点。
手冢的左肩差不多已经痊愈。经过医生的治疗,他的动作恢复如常,战斗时没有任何减益效果。但正是因为近况风平浪静,手冢心里蒙起了一种不确定的感觉。
长期处在战线,总会把岁月静好当成错觉。
到今日为止,青学组蛰伏了三月。虽说在天皇的指令下养精蓄锐,但他们会时不时给佐幕派搞一些小动作。手冢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在暴露的某一天,佐幕派和倒幕派势必会迎来一场大战。
手冢不喜欢战争。
“手冢?”
手冢摊着一本书在桌上正在思考着,却听见不二的声音传来。
“看见桃城了吗?”不二推门进入,比往常略显焦躁。
“没回来的话,应该是留在城里了。他去传送我伪造给冰帝的信件。据说,附近在下雨,许是因此耽误了行程。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不二?”
“不,只是忽然有些担心。”不二说。
手冢微微皱眉。一直以来,不二的预感都很准,而让不二和他同时感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定就是有灾难正在逼近的时刻。
“呐,手冢,”不二问他,“如果再次与会津开战,你打算怎么做?”
手冢抬了抬丹凤眼,却薄唇紧闭。
不二知道了他的想法:“这或许就是十年前、当我还在真田组的时候,会随你离开的原因吧。”
十年前。
当时,不二是一名普通队士,每日所做无外乎在屯所里的校场上练练刀、舞舞剑,休息时就坐在一边,看一些人被另一些人捉弄——如果没有的话,不二就去自己捉弄别人。
柳总是说他和幸村很像——一样的温和,一样的腹黑。
但只有不二知道,他和幸村,完全不一样。
比起幸村那种在战场上要置人于死地的性格,不二略显得没什么上进心。他从来不会主动和别人比试,偶尔有几个想要较真的地方,也大多和武力领域无关。
真田曾评价过他“散漫”,与他很不对付,但一旦二人真的比试起来,总是胜负难料。久而久之,在真田号令不二去做事之时,也会忌惮他的实力,语气里总会带几分敬佩。
这可是不是好事——命令的效果大打折扣,乃至有时不二连组里的训练都不会去了。
五年前的某一天,不二一个人坐在树上发呆。他嘴里叼着一根草,慢慢地嚼着,嚼着,思考着人生的道标究竟在何处。
也就是在那天,不二撞破了幸村刺杀真田组的长子的现场。
幸村先是点燃香料,在长子和侍卫经过的地方引燃。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幸村就拉下引线,褐色香粉在黑暗中爆开成雾,几人在眨眼间就失去了行为能力。
但或许是试验出了差错,几人还保持着意识。
不二本是路过,他隐蔽气息,后退躲在角落。他从转角探出脑袋,看见幸村取出一瓶毒液,不知如何操控了他们,让他们自己服下了毒药。
不二悄然睁开冰蓝的安静。
非常残忍的手法。
在幸村做完这些事之后,不二才从偷窥的地方出来:“别误会,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来找你,把这个还给你。”
幸村接过。是《源氏香图》改编的密码本,他和不二一起研发的,前几天被不二借走,他忘了今天就是归还的日期。
“你会去揭发我吗,不二?”幸村接过书,没什么波澜地问道。
不二听出他语气中若有似无的威胁意味,不明所以起来:“我为何要揭发你?”
“因为你的立场让我很担忧,哪边都不是的人最难以应付。”
不二依旧不明白:“诶?我不是真田组的队士吗。”
幸村笑着摇了摇头:“不。即使如此,你并不认同我的做法吧。就算是真田组里的人也会存在异类——比如说你,又比如说,这个长子。”
不二颔首。在观念上,尤其是在关于杀戮的观念上,他的确与幸村不合。他坚信因为自己不涉纷争,所以幸村不会对他痛下杀手,不会待他如待长子一样。
“杀掉了长子,你就能达成守护会津的目的……吗?”不二问。
幸村松下一口气,不予理睬。他一边离开了现场,一边头也不回地告诉不二:“毛利藩主死了。”
“什么?”
“他在倒幕与佐幕中没有站队,于是被人暗杀,就几天以前发生的事。”幸村继续说道,“他的儿子毛利寿三郎正式继位,在册封礼上就表明了佐幕立场,隔日就加官进爵、衣食无忧……嗯,只是提醒你一下哦,不二。”
不二看着幸村的背影,无动于衷。
是夜。
在刺杀完长州藩政要一家之后,不二回去后罕见地失眠了。
既然睡不着,他索性离开了房间,到了校场外的大树下抱膝而坐。
正此时,他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才从这里靠近。
谁?
短刀从不二的袖中滑落。他挑灭草坪上架着的烛火,旋身往那道气息的方向追去。虽说是陌生人,且多半带有武器,但不二缺感受不到对方的杀意,甚至还在对方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点……迷茫。
想到这里,不二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居然能读出这么多信息。
武器破空袭去。对方在黑暗中寒光一闪,原路将其打回,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不二暗道这家伙挺强,侧身躲过,但同时也被逼出了黑暗,暴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下。
白袜点在瓦当,发带如同鹤羽飘荡在夜风中——手冢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