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转眼进入盛夏。
天方才蒙蒙亮,蝉就开始鸣叫起来。
这样的聒噪,远比晨训的集合令还要恼人。但现在可是休息时间,来之不易,温暖的被褥哪会因为吵闹就变得没有诱惑力?众队士将头捂上被子,也就忍忍继续睡了。
一会儿过后,蝉鸣的声音逐渐变小。
沙、沙、沙……
真田绑着头巾,站在树下,用一根长竹竿在枝丫间挥着。
被打到的蝉就像下雨似地掉了下来,然后被装进麻袋。
屋子里的响动渐渐平息。
真田是屯所里第一个起床的人。在晨练之前,他总是先单独训练,然后再给队士组织合训。反正都是要活动,比起独自练刀,真田还比较想去给那些睡到现在的队士们把蝉打下来。
打到一半,身后的柱子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真田转头看去,果然是幸村。他喜欢无声无息地躲在别人后边看他行动,等差不多了,再发出些无关痛痒的声音,表示一下“我在这里”,同时“看了你很久了”,而且“你还没发现我”,总之“我很厉害吧”。
恶趣味,又好可爱。
“早上好,幸村局长。”真田放下扫帚,“您起得真早。”
幸村笑着走了过去:“睡不着啊。躺着也是躺着,干脆就起来了。”
“是因为蝉鸣?”
“不,只是单纯的睡不着。”
幸村总是说睡不着——不,不如说,真田就没见幸村怎么睡过。偏偏他每日精神百倍,丝毫不像缺眠的样子,真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维持精力的。
“对了真田,”幸村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精市?”真田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
幸村欲言又止地催他:“总之你跟我过来就是了!”
真田连忙跟他去了。一大早屯所里没有任何人走动,真田边走边想,幸村想必是要告诉他很重要的机密,否则不会连这样的环境都不放心。
有多重要?关于倒幕派的还是关于冰帝的?
幸村昨晚……就是想这件事情想得睡不着吗?
真田紧跟着幸村,来到了书房。为了以防万一,真田进门后还把障子门关上了。
“真田,”幸村拿起座位上的垫子,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好了。”
垫子?
是信物吗?里面藏了什么吗?
真田觉得室内的温度都降下来了几分,如临大敌道:“是!”
幸村把垫子举到了头上。
他将软垫放在头上,拿着它左右移动,在头发上摩擦起来。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把垫子从头发上拿了下来,用蓝紫色的眼睛回望着真田。
“怎么了?”真田急切地问道。
他话一出口就发现,幸村的头发全部竖起来了,毛茸茸的,像一只竖着毛的刺猬,或者小兔子。
真田不由惊奇:“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幸村摇摇头:“不知道,偶然发现这样的。很神奇吧?”
“很神奇!”
“可惜一会儿就全都下去了,”幸村捏着头发的一角,遗憾道,“保持不了多久啊。”
真田检查着那块软垫,上面没有米浆一样黏糊糊的东西,他完全不知道头发是怎么被粘起来的。
“是魔法一样的东西吗?”
“笨蛋真田,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幸村哈哈一笑,“冬天时候偶尔也会变成这样呢,只是我没想到,用垫子摩擦会变得更加厉害。”
“这样啊……”
集合的号令吹响。
真田组众人进行了晨训。在那之后,真田组迎来了一位熟人。
“诸位!”丸井进了门,见他们毫无察觉地在校场谈笑,不由放大了些声音。
这还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踏进屯所的大门,众人见他自然是心生欢喜,但看他神色严肃,又是真田组干部里最年长的前辈,在这种威压之下也不由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