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了。”他遂撇下柳生,和丸井走在了一起。
“丸井酒肆战损严重。”仁王一边走,一边问他道,“工程班腾不出手,那边还没到可以住人的时候。现在回去,是要自己动手修葺吗?”
丸井满不在乎地一笑:“这点小事,就由胡……”
习惯性地提及那个人的名字,丸井顿住了,渐渐换上了复杂的神情。
雨幕中,木屐叩响石板。
“不,还是由我来吧。”丸井说道。
仁王不再答话。
“幸村局长怎么说?”半晌后,仁王才说。
“叫我回去,我拒绝了。酒肆那边还有客人指名我呢。散茶女郎说一个叫凤,一个叫芥川,都来自海外,这个节骨眼上,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和冰帝有关呐?不过无论如何,从昨晚开始就让他们等好久了。再不回去的话,人都要跑光啦!”
仁王看见丸井开朗地笑着,却难得斟酌起来:“真田一来你就走。一直待在那边的话,看起来简直就像在逃避一样。啊啊,正是因此局长才会想方设法地让你回来吧。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在意。”
丸井摇了摇头。
“一定会在意的啊。因为我,仍然喜欢着局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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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幸村和真田在屋敷中对坐。
“真田组的先代局长就是你的父亲。而我,把他给杀了。”在安静的环境里,幸村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现在知道了吗?”
真田凝重地点点头。
全部的回忆都已经恢复,当然也包括他是真田先代私生子的事情。
“真田先代的长子,也是我杀掉的。”幸村又说。
唯有二人的屋敷,安静了下来。
真田对这个他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在真田心中,先代顶多就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往大义上说,他甚至还是幕府朽败的助纣为虐者。如果真田和幸村的理想就是改变这个错误的世界,那么真田先代首当其冲会被他们干掉,横竖都是必死无疑。
但长子不一样。
长子虽然恃强凌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没有上过战场,手上没有沾过鲜血。即使他是二人道路上的绊脚石,却罪不至死,把他杀了和杀掉一个市井街头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那个时候的不二或许就是因此而离开真田组的。
当时他和幸村已经锁定了是屯所内乱,真田排查过很多人。他甚至怀疑过是柳或者不二,却万万没考虑过,下手的是幸村。
“是,”真田微微低下头,“我明白局长的用心。”
不过,既然是幸村的决定,这样子做就是正当的。真田想到。
幸村却对他的反应不怎么满意,尤其是对他的称呼:“要是先代死了而长子还活着,继位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你。”
“我知道……”
幸村加重了语气:“到那个时候,我们几个的处境只会更艰难,遑论去实现理想了。的确,长子只是普通人,但该杀还是得杀,任何情况下都一样。”
“我当然知道了……”
“知道了就能做到吗?”幸村反问他。
真田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一下。他原以为真田组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会津城的和平,保护平民百姓免受战争与死亡之苦,就像胡狼死前说的,比起百姓他会牺牲组员,比起组员他会牺牲自己。但幸村一语,却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些都不过是阻拦。
为了理想的胜利,什么都可以让步。
可怕的是,真田觉得幸村这边才是对的。他简直不敢想象长子成了局长、而幸村给他当小姓的场景。
眼见真田自我攻略得差不多了,幸村叹了口气。
“太优柔寡断了啊,真田。”
“幸村,在小书院那战,要是没有你及时赶到,我就已经死了。”真田微微低下头,“绝对不会再对他们心慈手软了。也谢谢你能和我把架吵开。”
幸村对他露出了微笑。
“总而言之,”幸村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青学受到重创,暂时不会发难,我们近来的敌手是冰帝。我觉得,并不会如柳生所说。那位来自西洋的总裁……不会是个用开关许可证就能收买的、那么简单的家伙的。”
他和真田一起走到了庭院里。
银灰色的月光落在幸村的脸上,真田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思索的时候,幸村的眉目是凝起来的,眼睑下的卧蚕微微拱起,让他的蓝眸更深邃,睫毛更修长,他明明拥有如此美貌,更显赫的身份却是一个暴力组织的领袖,一想就知道,幸村比起普通的武士或者美人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也是他的局长。
从四岁的时候就发誓与他共生死同进退的局长。
就算失去记忆也被他深深爱着的局长。
将士们已经歇息,寂寥的庭院中只有踱步的声音。真田没有接话,即使长时间的作战已经让他们的身体需要静养,但他们还是像每家每户的伴侣在晚饭后都会出门散步那样,在花园中慢慢走着。
在宽大的袖口的遮掩下,真田握住了幸村的手。
冰凉、修长、伤痕累累。
“把他给打倒。然后,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