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冷静的瞳孔中,出现了幸村越发靠近的影子。
铿!
在手冢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在幸村得手前拦住了攻击。
谁?
幸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是不二,也不是青学组的队士,更像是没有名字的鬼魅。但,从刀锋处传来的力道告诉他这是现实。
对面用的是木剑,个头矮小,力气是惊人的大。
幸村在记忆中快速筛查了一遍,不论是会津还是长州,他都没听说过这样有蛮力的孩子。
在刀剑相交的十字下,那个小孩抬起了脸。火红色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大大的褐色眼睛。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幸村局长?”
幸村暗自被他吓了一跳,脚下发力起跳后撤,与他拉开距离。
“远山,”手冢称呼他道,“我还没杀掉他。”
远山金太郎头也不回地回答:“可是手冢大哥,你伤得很重啊!根本杀不了他啊!就算是有诺言在先,我再不动手你就会死掉啊!”
还没杀掉我?诺言?什么意思?幸村的脑子飞速运转,却再次咳嗽起来。
而且这个孩子有些眼熟,我绝对见过他。在哪里?
“血洗清水寺。”幸村脱口而出。
远山风驰电掣地朝幸村转头。
见他表情,幸村就知道自己没说错。不会忘记,当时血洗清水寺,最难解决的就是四天组的组长,白石藏之介。白石自知难逃一死,却拖延着时间,幸村隐约察觉他有什么动作,最终却没有等来料想中的绝招。
现在看来,白石是在为这条漏网之鱼争取逃跑的时机。
“原来是四天组的残党,”幸村和善地笑着,说,“那我就是你的灭族仇人了?要向我复仇吗,小孩?”
“你这混账!”远山怒不可遏,与幸村交战起来。
手冢留在原地,青学组的队士将他接了下去。远山掀起的风浪不如手冢那么沉稳,无关人员纷纷远离战斗的中心。个别负伤者为了不被他带起的气浪吹翻,甚至原地趴下。
此时不二从城西归队,出现在了手冢身边。
“手冢?”
不二说着的时候,声线里没什么感情,但手冢却听出了其中的嗔怪意味。手冢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不二摇摇头,笑道:“算了,这样才对。很难想象手冢杀起人来会是什么样子。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也会跟着完蛋了吧。”
手冢任由不二包扎伤口:“……已经离完蛋不远了!”
不二知道手冢心情不佳,他边观战,一边说道:“但是不要紧,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只不过,对于小金来说……你不要管他了。”
街道中央,幸村被青学组的队士严阵以待围着。
远山的招数杀伤力很强,幸村体内的伤口被震裂开来。他知道远山已归降了长州藩,算是手冢那边的人,即使战胜了他,自己估计也无法活着走出青学组的包围了吧。何况,就算手冢奉行不杀人的原则,但不二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的。
多思无益。幸村清理干净杂念,下手愈发狠戾。
缠斗激起一片尘土。
九十九招之后,幸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挥一刀,他都能听见身体里发出的错位声,肺像要四分五裂一样。
“你——咳!”幸村刚要说话,怎知出招半道忽然咳嗽起来。
气息一旦没调节过来,就会发生连环反应,幸村的咳嗽愈发剧烈,他忍耐不住,一股鲜血从喉管中冒出!
完了!快发求救弹!
啪!
远山没有给他余裕,一招挑剑,将幸村深入口袋中的手一剑挥开。
“正好第一百回!”远山居高临下地看着幸村,将木剑架在他雪白的侧颈上,“幸村局长,是你输了!”
幸村单膝跪在战场中央,随后缓缓坐下。他保持这这个姿势没有动,不论是出于身体已达极限的缘故,还是出于幸村的本愿。血从破破烂烂的伤口中冒了出来。幸村低头,看着山形的羽织上沾着鲜血,红色弥漫成一片,随后思维不受控制地飘散出去,想着,究竟是血迹在扩散,还是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了。
“糟糕……头……好痛……”幸村捂着脑袋,小声地呻吟着。
远山向来没有拿败者取乐的癖好。眼见幸村意识模糊,他只想快点报仇。
然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幸村的右手勾到了一枚香囊。
诶?以为我败了?
——笑话!
在幸村高高扎起的长发中,藏着他亲自制作的“香囊”。那里装有麻醉性的粉末,只要幸村拉下引线,人类吸入后都会昏迷——包括远山、手冢、不二这些青学的敌人,当然,也包括处于中心的幸村自己。
可想而知,在所有人失去意识后,这片战区的胜负就只能听天由命。如果是青学组的援军先到,那么幸村就会被杀;但反过来,如果是真田组的队士先来,青学组的主力就会覆灭。
幸村一向不喜欢将决策放给他人去做,何况是生死,幸村所以把香囊用作最后的杀手锏,即使真田和柳也不清楚它的存在。
此时,唯有这条路供他选择了。
——忽然,在他和远山战斗中心的外围传来一声惊雷!
大地在震颤,远山堪堪稳住身形,惊呼:“什——?!”
那声音并不是从头顶垂直降落,而是从城门口、从会津城南的主战场水平传来。声浪撼动着地面,青学组的队士们被它东倒西歪,不二也只能勉强站稳,现场一片喊叫。
只有手冢。他用强大的反应力接住了这场骤变,如雕塑一般立稳在原地。
剑锋直指巨响的方向,剑尖的前方模模糊糊地显出人形。
“果然是你。”手冢毫不意外,调转刀锋就向他刺去,“……真田副长。”
但这次,他并未如数年前那般占了上风。
“动如雷霆!”
在众人回过神来之前,幸村和真田就原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