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咣当”一声扔下了刀。

“十番队组长！”在附近的真田组队士看见此处的异变，立即攻过来围剿不二。

不二啧了一声，用足尖挑起掉在地上的武器，解决掉碍事的杂兵。但是这帮人难缠的程度比他想象的更甚，他之前和真田作战确实消耗不少体力，便被拖住了手脚。

“闹乌龙了啊。还是说自相残杀是你们真田组的传统？”不二在战斗的间隙头也不回地开口。

真田将桑原的身体放平在地，双手死死地压住他左胸前的大洞，动脉血透过指缝喷洒出来，像是倒流于指缝间的沙漏。桑原的体温在急速下降，真田焦急地抬头环视着周围有什么能用于急救的东西，然而在不毛之地的战场上，什么都没有。

桑原说，我看到你的刀了。

真田大吼让他不要说话，如果可以的话，连呼吸也不要用力气。

是不二的棕熊落网，桑原说道，棕熊落网化解了黑龙刀的轨迹，我看得很清楚，是不二做的。就是不二。

不，只要当时我注意到这点……

桑原偏头打断了真田的话。这是战场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继续说，我是作战的支援防线，要出其不意地出没于最危险的角落，所以没有人能预测得到我会出现在哪里，包括你。

真田瞠目欲裂。

现在认真听我说，我擅自离开北出丸是因为青学组带来了天皇的援军，会津城将受到灭顶之灾，所以我决定，把他们引到了你负责的城西。比起平民，我会牺牲组员，就像比起组员我会牺牲自己，这就是我的选择。好了，话带到了，敌人应该也要来了。

“对了，真田，”不二没有得到真田的回复，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幸村的刀是怎么断的吧？”

“闭嘴！住口！”真田怒吼。

桑原眼底的光芒正在消失。他推开真田压在他心口上的像石头一样沉重的手掌，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轻。桑原将左手捏成拳头，打真田心口。

“死也要照顾好丸井，死也要追随幸村局长。”桑原随后把长枪交到真田手中，道，“会津藩真田组，万岁！”

死亡。

一个人无可挽回的死亡。

天皇援军的声势正在逼近，真田组的成员只剩下过半，主将已是强弩之末，怎么看都是长州藩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长发从真田的肩膀滑下，他把头压得很低，站了起来。奇怪的是，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有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黏糊糊的，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处燃烧，燃烧，燃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他才意识到，这种情感是许久都未曾出现的仇恨。

绝对不能原谅。

绝对，无法原谅！

不二旋身将劈刀砍来的真田组成员横踹了出去，终于获得一段解围的清静。真田的刀镡不知所踪，但不二并没有狼狈地在地上寻找，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波纹状的刀镡，“咔哒”一声，二者无比契合。

“真是怀念啊，这才是幸村的刀。”不二用黑龙刀甩了个剑花，刀刃上的血迹无影无踪，他欣赏地对刀身低语，“再次刺穿‘真田’的心脏吧。”

真田握紧桑原的长枪，不由分说冲了上去。

“——在刺杀了真·田·先·代·之后。”不二呓语地说。

刷拉一声，真田眼前闪过一片白光，白光之中，手握黑龙刀的人不再是不二，而是……幸村。

“为什么幸村会问毛利大名把你要过来呢？想知道吗？”不二问。

不二的忍耐阈值很高，能动口绝不动手，即使动手，他也会用最小的成本让对方血流成河，体无完肤，只一句话就让所有的记忆碎片朝真田纷至沓来，撕裂他的脑髓。

真田心脏剧震，大量的信息朝头脑中涌去，他双手捂住额头，缓缓靠在了墙上。

十年前，原来……

“那么真田，下次见面时，”不二微笑着将某个冰凉物件抛入他怀中，在真田能回过神之前，他就已经不见踪影，“记得带一盆仙人掌来换答案哦。”

天皇的援军到了。

不二没有杀真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跨上马，接过援军手里递来的旗子，让象征着长州藩的旗面飘扬在污浊的风中。

“进城。”不二下令。

胜利的神明终于对长州藩露出了微笑。

向会津方面展开怀抱的，是死神。

“死也不会让你们进去啊！”某真田组的队士在搏斗中嘶喊，“真田副长！你在做什么啊，快点给我站起来！”

真田的双目已经没有了光芒，视野陷入了黑暗，金戈交鸣的声音如潮水般从他的耳膜中褪去，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孩童打闹的声音，或者说，幻觉。

“没用的，”不二手起刀落，说，“由幸村亲自编织的梦境，是真田的信仰，也是真田的断头台。”

会津城的大门被长州藩组缓缓打开，城内无数居民呆若木鸡地看着一墙之外，炼狱般的情景，随即，他们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往反方向逃窜。

只有一个人例外。

“给我适可而止，真田！”他高声说道。

不二看清来人，笑了一下：“果然没有这么顺利吗。”

“我很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