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真田的后脑勺受到墙面反作用力的重击,一时间头晕目眩,猩红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
真田咬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过来。喂喂,这真的是不二吗,居然用了这么野蛮的招式。真田想,确实是他大意了,柳对他说过不二是手冢的亲信,手冢对青学全员下过令,战场上最多只能活捉,不能杀人,真田本来以为不二会贯彻手冢的信念,但事到如今,他已落於下风,已没有什么顾忌,就算是玉石俱焚也绝不能让不二活着走出这里。
真田小腿的肌肉刚刚紧绷起来,不二的长刀就不由分说地削了过来,朝着真田的旧伤落了下去,把他压坐回原地。
“我的时间转动得比你快,伤员武士先生。”不二的额角沁满汗珠,然而他恍若感觉不到疼痛,即使眼眶中已经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他手中的刀却连一度都没有偏斜,“好让人怀念啊,这血腥的味道。看来果然不能听太久手冢的话呢,忽然要我改性好不习惯。”
“是吗……谁说的啊!”
真田忽然暴起,以不二绝对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朝不二砍去。出奇制胜,不二的长刀在狭窄的空间里无法启动,于是不得不抽出墙壁中的忍者刀,金铁交鸣,“铛”的一声完成了反击!
可是,在不二看清忍者刀究竟打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愣住了。
真田的刀镡被他摘了下来,他赤手握着利刃,目光在夜色中如同焰火,锁定了不二的颈动脉,是猛兽和凶禽的结合体,是祥兆与恶煞的代名词。
不二被逼进死角,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再见了,青学的天才。”
黑龙刀挥了下去。
+++
城南,柳抵达战场。
柳微笑着,和乾面对而立。乾的后面是青学的主力,方才他发出的信号已经替他承认,在数据分析上,柳落败于自己昔日的旧友,毕竟谁也想不到手冢会放心把这么大的赌注押在一度被踢出青学组高干层的乾身上。但让柳不解的是,乾居然就这么袖手让他发了信号,让真田组往这边挪救兵。
装的吗?演的吗?有更大的阴谋吗?确定胡狼不会救援吗?
桑原是本次战役的机动组,在任何地方发出快要被攻破的求救信号时会前来救援,也是最为最后一道防线。柳所在的城南应该是唯一一个发出求救信号的,可是,在一刻钟后,北方依旧音讯全无。
快要被攻破了。柳不露声色地睁开眼睛,握紧刀柄。
他忍不住开口:“你是怎么……”
“你是怎么确定胡狼不会来救援的,贞治?你会这么问我。”乾推了推眼镜,缓缓道,“因为不二已经把他解决掉了。”
柳心下一惊,对着乾拔出刀来。
——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柳莲二在此,我,绝对不会让会津城被天皇的走狗践踏一步!
柳承认自己的心境有所动摇,但此刻,他身体里感觉有什么在燃烧。
是不安。乾在危言耸听。
是惭愧。没有为局长料到所有可能。
是憎恨。朋友杀了战友,而根据概率计算,仅凭城南的真田组人马,会津会从这个缺口开始沦陷,朝着东北方向三十度,每分钟半里陷入火海,十几分钟就会烧毁幸村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
“抱歉,屯所……”
如有心灵感应一般,镇守屯所的花魁丸井眼皮一跳,在门童的阻拦下跑出了屯所。
“喂,总长!”
柳听闻这一声呼唤,脖子不可置信地僵住了。
他抬起眼睛,看见胡狼举着真田组的大旗,朝着作战的中心飞奔而来!
“全体真田组队士,”柳精神一振,立即高声大呼,“胡狼来了,援兵大军马上就到!就算死也要把这里守住!”
局势一下子逆转了。乾立即指挥队形重新组织进攻,觉得柳真是难办。
柳也觉得很难办。
这个人……是谁啊?
他眼前这个拿着长枪前来救援的胡狼没有带兵,只有孤身一人,而且,他根本不是胡狼……
而是一个,幻影!
+++
桑原的心口绽开血花。
人要在将死的时候才会理解到将死的感觉,这是桑原的身体飘在空中时,唯一思考的内容。
血迹飞溅在不二羊脂玉一般的脸颊上,他寒色的目光审视着一切,用极度温和、又极度低哑的口吻说着:“果然是这样吗。”
真田只觉得脑筋里有一根弦被崩断了,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刚才被不二重击了后脑勺,产生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幻觉,或者他砍到的是魑魅魍魉,是牛鬼蛇神,也不愿相信自己手中的黑龙刀正汩汩地往下滴着血。
他的刀,刺穿了桑原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