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真田顺手捞起他拖在地上的被单罩在自己身上,说,“我正有可能是你的杀父仇人。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部不记得,如果确实杀过你爹,那么接受你的复仇挑战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断,确定完证据再来找我也不迟。”
佐助谨慎地说:“你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这些都得等你再长大一点再说吧。”
真田把佐助推回被褥中,帮他盖好被子,目光却往外面的花园瞟。
佐助乖乖地躺好,时刻注意着真田的神态。
他年龄不大,头脑却鬼精鬼精的,一眼就看出来真田对幸村有点别的意思。
“请等一下,”在真田要离开前,佐助扯住他披着的床单,“你是要去找那个漂亮哥哥吗?我有话对你说。”
真田依言驻足。
“不二救过我,条件是让我一见到你就转告你一句话,”佐助模仿着不二的语气,道,“‘恩将仇报,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现在可能还是个连初吻都还在的小男生呢。’”
“……?”
一个晴天霹雳,把真田瞬间打得外焦里嫩,心境天翻地覆地逆转了。
他和不二亲过?还是初吻?!
天地良心,他真田弦一郎整整十年在毛利宅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不是柳介绍青学敌情,他连这位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敌手怎么可能是他的初恋情人啊kya?!
但反过来说,这个不二大费周章让一个小孩传话,如果不是在他失忆前和他有过交情,未免也太过空穴来风。
那就是五岁以前的事情了,还真的确实……有可能是初吻。
真田快把头皮挠烂了。
他这算什么?
这叫与敌私通,这叫暗通款曲,这叫暗度陈仓!
暗、暗、暗……暗送秋波!
真田的理智不断萎缩着,他一把捂住了佐助的嘴,严正警告道:“佐助君,这话是青学组扰乱我们军心的谣言,绝对不能再传!尤其不能告诉幸村!我今晚就勇闯长州藩,让不二那家伙登报为污蔑本少男清白而道歉!kyaaaa!”
佐助呜呜地扒拉着真田的指缝,表示还有话要说。
“晚了,”佐助把真田的手拿开,道,“漂亮哥哥可能是担心你受伤害,在真田旧宅里找到我的时候自称是弦一郎,直到我在小书院看见你本尊才把脸和名字对上号。所以……”
真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所以?”
“所以漂亮哥哥已经知道你和不二接吻了。”
真田脑中有根弦绷断了。
难怪一开始幸村把自己放在身边当随从考察,难怪幸村一听到不二的名字就心情不好,难怪幸村见到他和青学的人缠斗不止就那么生气!
有这个案底在身,幸村没亲手在小书院让他“意外阵亡”就很宽宏大量了!
真田深知年少无知不是借口,一个男人如果亲了错人这辈子就完了,所以切腹,给我切腹,立即切腹!
真田自顾自地交代好后事,在佐助疑惑的目光中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房间。
“大叔!记得像个男人一样地跟漂亮哥哥道歉啊!”
佐助在他身后大喊,喊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真田拉上障子门。
花园里,最茂盛的那颗樱花树下,幸村抬起手腕,接住一瓣落英。
统一配备的羽织已被拿去换洗,幸村穿着一件薄到透光的白衫,在暖色调的阳光中,他背后的一大片的刺青若隐若现。
不知为何,看见那片刺青,真田心中总是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真田一个人在檐廊上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注视着幸村的背。
一节节的棘突。
单薄的脊背最容易孳生忧郁气质,然而,幸村是个美丽的例外。他没有粗犷的武士之魂,独自在另一个领域杀得惊心动魄。他常带笑,但并不快乐。他会使刀剑,却从不佩刀。他似乎认识自己,关注着自己,却如有洁癖一般从未让自己走进他的心灵。
虽然认识幸村只不过两天时间,但这两天已足以改变真田的人生,为这样的主君而死,也算得偿所愿了。
不知不觉就想入非非了。
真田对自己摇了摇头,下定了决心。
“今、今天天气真好啊,局长。”真田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幸村察觉真田靠近,依旧没有回头,平淡地回应道:“是啊。”
“……”
除了这两句之外,真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对谈。幸村拣了手心里的一片花瓣送入嘴中,显然是想在自然中享受片刻安宁,看来植物的确能让他心情大好。虽然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真田希望幸村能先和自己说些什么,只要一个开头便好,他说完下一句话后绝不留恋,马上切腹。
“关于小书院的事,”幸村朝樱花树下走了两步,用轻柔地语调叙述着,“我在思考着。因为自己固执的想法剥夺了你知晓过往的权利,是否有些不妥;可是也很害怕,如果你想起了一切,我们是否又会重蹈覆辙。”
但其实对面的真田根本没有理解幸村在说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切腹”“和幸村永别了”这样子的关键词,滚动的字幕在眼底持续暴走。
他走到樱花树下,不知不觉,就和幸村站在同一片阴凉中。
这种留恋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真田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无端,但一切又发生得那么顺其自然。它甚至超越了无数次剧本排练的那样流利,反而恍若这具替自己见证过一切的身体在本能地告诉自己,“你就应该这么做”。
“不二的事情就算了,我大概有数。但尽管知道救下佐助是你不会改变的选择,我还是觉得,是时候将你的一切都还给你了……”幸村靠着樱花树干转过身来,回头却看见真田一副深邃不可自拔的样子,疑问道,“怎么了,弦一郎?”
“啊,我在。”真田回神,方才幸村好像说了很多话,但他一句没听,只好说,“在吃花吗?”
幸村笑了一下。
他见真田的右手紧紧握在刀柄上,以为真田在紧张,毕竟从别人那里知晓自己的过往是常人一辈子都不会遇见的事。
“是哦。”幸村说着,又随手抓了一片花瓣品尝着。
他拥有和粉樱一样颜色的富有光泽的唇,用门牙和下齿啮住花瓣,一半入口,一半露在外面,然后用舌头慢慢把花瓣舔进去。
“味道很清爽。弦一郎也想吃吗?”
幸村不笑倒好,他这一笑,配合着身后落英纷飞的图景,在胡思乱想的真田眼里就是一杆扣动心弦的利器,让他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他的伤口开始渗血。
又来了。
在生死边缘看见幸村时,这种悲伤的感觉。
“想吃。”真田注视着他,说。
“这样啊,”幸村笑着指了指头顶的花枝,“那你自己摘吧,算我插足你和海堂对决的赔罪礼。但记住只能拿一片哦,看好了再下手,别糟蹋了。”
“是。”真田走到了离幸村半臂的面前。
二人靠得很近。
以至于,他们的发带末端在微风的吹拂下缠绵在一起。
幸村不易觉察地眯起眼睛,抬眼看着真田。
“我明白了……原来你想吃这片花瓣?”
他微微扬起下巴,伸出一截粘着花瓣的舌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