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得她有点想哭。

打饭得排队，唯一的好处是这里啥人都一个餐标——单指矿上的职工，据说星缇纱那种不参与这种重体力劳动的，吃得还不如他们。

爱丽丝缇娅去拿了钢制的餐盘，认命地和其他人一样排到队伍后面。她身上还热乎乎的，洗完澡之后残余的热度让她不想穿外套，拧干了水的短卷发还有些润，但也不至于让她觉得凉。

前面的几个工人在聊天，一开始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淡，直到有人说起一个叫做“希莉安娜”的女性。

爱丽丝缇娅赶紧抬起了头。

此时打饭的基本上都是刚下夜班的人，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并不知情。但那个说起这个名字的男人是文职的，嘚吧嘚吧就说完了昨夜的变故。

“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那个……我的天，那居然是厂长的亲娘？一巴掌就给厂长扇地差点摔出去，还好让那个谁，哦，尤金，让那个新来的尤金扶住了。那个希莉安娜就是让她送过来的——什么人？唉这可就有的说了，刚才厂长不是召集人开了个短会吗？就是为着这个——诶不好意思说话说多了忘了在排队了，豆子炖肉和白菜，主食要饭，谢谢您嘞！”

打饭的是个大爷，穿着墨海色的外套和长裤，外套外还挂着个挂脖的围裙。这大爷笼在灰色袖套和蓝袖管之下的双臂已经让这矿场的伙食养出了些力气，但看上去大抵是全花在修炼抖勺的功底上了。他戴着棉布的口罩，抄着锃光瓦亮寒光闪闪的钢制长勺子，谁要抱怨他抖勺子他两眼一瞪张嘴就骂——在这种时候，爱丽丝缇娅总会觉得星缇纱也并非毫无优点。

至少她记得命令这等货色戴口罩。

很快就轮到了爱丽丝缇娅，她看来看去，在后面的人不耐烦之前选了跟刚才那个男人一样的搭配，而后端着餐盘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后者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

那个男人自然还在继续说。

在他嘴里，希莉安娜是个早已心里向往避难所却苦于没机会逃跑的可怜小妹妹，尽管有个当贵族的亲爹，但在她爹完蛋之前连名字都没有。生下来就是要拿去给他爹的老婆生的孩子挣军功去的，命好撞上查处他们家而且没死，又被那疯皇帝抓去当洋娃娃一样摆弄——尽管还没册封公主但也是迟早的事，可这也完全是为了气星缇纱厂长。

星缇纱在临时开的短会上将薇丽娅虐待自己的事情抖了个干净，于是此刻有个别心软的妇女长吁短叹甚至都有些想要流泪了。同情他们的星缇纱厂长，也同情被两拨人当成工具而根本不在乎其死活的希莉安娜。

也有人问昨天让带走了的亚莎娜是不是也是这个出身，旋即有人接话，说确实是，好像听人说还就是同一家的。不过人家亚莎娜也不是让那疯皇帝带走的，要是厂长不放人，她皇帝还能强抢不成？是皇帝说了要杀她的那个该死的爹，她为着自己死了的娘自己推开厂长要跟着去皇宫的。

“这个事厂长也说了，一方面她是直接逃跑来的，不是让皇帝带来的也不是厂长的家属，另一方面之前她参与过行动。而且在那之前厂长也审查过她的身份——哦对了，就那个谁，珥萝拉和那个诺尔迪珂，她俩就是跟亚莎娜吵了一架，亚莎娜报告了厂长，厂长才知道她们俩来这里光想着当新贵族的！”

“听你这意思，那个希莉安娜，反倒是因为是当了厂长的姐姐，所以才要被审查？这倒是稀奇。”

“是，呃，也不能完全是，这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你这脑子能听明白吗？”

“嗨我说你这爷们什么意思，就你脑子好使，就你识字是吧？！认识俩字给你牛的，你以为我不识字吗！厂长办的夜校和补习班你是看不见吗？厂长说了，认不认识字就是早晚的问题，你早点认识你早点做账，我晚点认识——不就晚点嘛！你怎么你还看不起人呢你！要我说你之前还是奴隶呢，你——”

“不是你俩冷静一下！吃饭呢！”

“咋扯到这个了？出去打你俩别给我饭打翻了！”

“你这看不起人的死老爷们，我抽死你我！你别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