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缇纱公布了希莉安娜因为想要偷溜被皇帝发现所以被后者拽着丢到矿场的事情,并且说由于需要审查其身份,暂时不对其委任任何职务。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爱丽丝缇娅的耳朵里,此时她刚结束夜班升井上来。按照矿场的条例,她去矿区的澡堂洗了热水澡。站在淋雨喷头下拿着配给的肥皂搓干净了身上的煤尘和油污,而后抱着装了自己东西的木盆离开淋浴间,踩着木拖鞋穿过蒸汽升腾的走廊走到浴池边,脱了鞋后小心翼翼踩着铺了瓷砖的楼梯下到烫得她一激灵的浴池里。
她的身上围着一块挺大的浴巾,看样式也是配发的,但是比别人的大不少。要是再仔细一看,会发现是两条浴巾缝起来的。
这是她预支了自己的工资多买的。
歌秋罗的女人们并不多么在乎裸露自己的躯体,被从小交给安霁利纳伯爵家、由伯爵的丈夫养大的爱丽丝缇娅作风看上去实在是像个男人。但周围其他工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反正她虽然在这些方面似乎多讲究些,可干活的时候也不给自己省力气。尽管永远像是死了妈一样冷着一张脸,时不时还对其他人投去并不友好甚至称得上鄙夷的目光,但是看在她干活卖力的份上,其他人也不怎么跟她计较。
在来到矿上干活之前她早被剪了头发换了衣服,而更之前,在马车上,劳罗拉的公主萝丝就命令她脱掉了显眼的外裙和裙撑——还有她那虽然不太奢侈但是也着实扎眼的花布簪子,让她披着条马车上的墨海色大毯子下的车。所以尽管皮肤细腻洁白,但其他人大多猜测她是什么贵族家里养的使女,没一个想到她是什么人。
爱丽丝缇娅不满这样的流言蜚语,更不想看到那些人莫名其妙的怜悯目光。可想到在前世惨死的父亲,她也只能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她要等到父亲回来接她,她能的。
矿场工人出身不尽相同,爱丽丝缇娅能够为了父亲忍受听星缇纱帝姬的命令,甚至能接受跟那些原本的奴隶在一个地方工作。但她不理解,为什么当日被拉到那所谓的礼堂里供所有人辱骂撒气的那对父子为什么还在这。
算不上跟他们一起工作,那两父子连同其余一群人连身上的制服都不一样。被脖子后面露着半个烙印的监工驱赶着,单独作为一个采煤工作面生产班干活。
爱丽丝缇娅听到过那位劳罗拉公主和星缇纱帝姬讨论,说什么原则上不应该允许殴打劳改犯,但是那什么红色的原则无法选中帝国的人。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则还有颜色可说,但那个“劳改班组”的人确确实实是经常要吃鞭子。
尤其是那个叫做英的家伙。
在当日礼堂里的批斗大会上,这家伙就已经被帝姬的学生用条凳砸断了鼻梁骨。可在那之后帝姬仍然没有放过他,硬把他扯着带去了矿场的礼堂。
爱丽丝缇娅并不同情戴尔恩父子,可那时候的疯狂实在是让她胆寒。她并不想沦落到跟这些人一样的境地,看着在热气升腾的池水里浮浮沉沉的毛巾,爱丽丝缇娅有些因为疲倦而有些纷乱的思绪回到此刻。
水池里不少人在泡着,大多和她差不多,要么靠着贴了瓷砖的水池壁要么半漂在水里歇息着。还有个别不知道为什么精力特别旺盛的,在东南角上互相泼水打闹,游来游去的。
水珠从她们的皮肤上流淌下来,折射着细碎的光,让她们看起来像几条热气腾腾的鱼。
吵死了。
爱丽丝缇娅只觉得头疼,她想大喊一声让对方闭嘴。但这里不是安霁利纳领地,她只能皱着眉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到。
帝姬……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帝姬是被神偏爱的,那难道……难道这也是神的旨意吗?
让她待在这种地方……
这明明只是帝姬私人的报复吧!
洗过澡,肚子已经很饿了。爱丽丝缇娅去了食堂,矿场的食堂早已准备好了今天的饭,她推开食堂的大门,杂合面跟土豆被蒸熟的气味与些许占比不多但很能引起注意的肉味一起随着嘈杂人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