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下,满堂皆惊。
尤其是参宴者,有暴脾气的直接拍案而起,“狂妄至极!”
但还未等他们上前,毕空尽先有了动作,他站起身,向上方仙人执礼,“此战我认输。”
“毕空尽!未战先怯,丢尽了脸!”参宴者中有人骂道。
毕空尽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依心而行事,便不受外面风言风语所扰。他此生绝不会对陈旧时出手,无论出于何种缘由,陷入何种境地。
“我也认输。”盛同舟紧跟着毕空尽之后毫不犹豫站起身说道。
陶樾看着自己的弟子,眉头微动,心中惊讶。
盛同舟出宗后,竟然学会了认输。若是之前,让盛同舟说出输比让他死都难。
陶樾眸光复杂,这场出宗历练,虽然盛同舟涤除了执念,一念入尊,却让她的弟子变得有些不像他了。
“再加一个我。”陶花干脆利落地起身。
“陶枝!”陶铎没想到陶花竟然也要横插一脚,他站起身,面色沉了下来,“不要胡闹!”
陶花看着他紧绷的脸,叛逆地冲他眨了一下右眼,眼底尽是快意,陶花根本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她无声开口道,“我偏不。”
正当陶花刻意挑衅陶铎时,她身旁的景明也站了起来,这位佛宗佛子一身僧衣,简朴素净,一尘不染,面容清秀沉静,气质澄明。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眉眼低垂,声音如古井无波,“小僧退出。”
一下子,少年英才榜第三、第五、第六、第七全部离席。
不仅是同席的其他参宴者,就连高坐云端的仙人也微微惊异,没想到此次折春宴竟是如此走势。
“楚争流,你怎么看?”孟春归单手托腮,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子,边境的风沙养出了她小麦色的肤色,英气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和永不折腰的傲骨,像一柄扎根在战场的锐利无双的红缨枪。
这位中洲的少年将军此时那双凌厉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身旁的这位少年英才榜第一。
楚争流却没有看她,他绷直了唇,那双略显阴郁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试剑台上的陈旧时。
然后他拎起了自己的刀,走上了试剑台,与陈旧时分立两端。
他身形清瘦,唇色极淡,没有血气,亦没有少年人的朝气,更没有少年英才榜第一的意气,看着倒像是个穷困潦倒的破落户。
他盯着陈旧时,那双郁气的眼睛仿若鬼影,令人不由得心底发凉,他道,“十九,好久不见。”
陈旧时任他打量,笑若清风朗月,仿若故人相见,一霎便至春和三月,“如约而至。”
原来认识?竟然认识?这倒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许千梨素手一挥,试剑台上的灵力护罩如一朵透色的莲花缓缓浮出,而后慢慢收拢。
楚争流垂眸握紧了刀,刚刚准备开口时,就只见他眼底突然溢出挣扎与痛苦,他咬着唇,几乎咬出了血,拼了命挤出了几乎细不可察,只有陈旧时能听到的三个字,“打败我。”
而后楚争流眼底一瞬空洞继而黑沉,继而毫不留情出刀,灵力磅礴奔涌而出,竟已至圣境。
二十岁圣境,又一个孟庭缘!
“不愧是少年英才榜第一。”这句话几乎落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让那个小子托大,还一起上,楚争流一个人就够他受的了。”
“那可未必。”
陈旧时手中无剑,但剑意在心,便无处不在。
虚空之中,无数道剑影凭空而起,坚如磐石,密如骤雨,纵横交错,织出了一张天罗地网,凌冽剑光刹那间布满了整片天地,无处可藏,无处可躲。
那剑意锋锐狠绝,势不可挡,若决江河,沛然莫之御也。
“这是——”陶铎霍然起身,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他转脸看向纪平生,似在寻求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纪平生叹了一口气,看向陶铎似乎带了些怜悯,“除了他,谁还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
陶铎苦笑一声坐下,他何必自取其辱,他该明白的,他又怎么会认错呢?那道剑意,压得他们陶家日日夜夜喘不过气来,百年之内不得翻身。
陶樾则是看向了许千梨,只见许千梨目光怀念却并无惊讶,她便知道许千梨大约早就知晓这个孩子和孟庭缘的关系。
察觉到陶樾的目光,许千梨轻轻笑了一下,眸光轻柔,一切尽在不言中。
了缘法师微微抬眸,面容宁静,只在看到剑意之中的一线温柔悲悯时,唇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孟庭缘太强太耀眼,所以大多数人只能看到陈旧时剑意中那抹传承自孟庭缘的狠绝肃杀。
但其实陈旧时剑意中最难得的就是那几分克刚之柔与渡人悲悯。
佛曰: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皆为渡世。
剑意之中,锋锐易得,悲悯难寻。
“去。”陈旧时手指轻点,无数道剑影冲向楚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