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下的阳谋,陈旧时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陈旧时抖了抖衣袖,徐徐起身。
折春宴还有一条规则,一条很多年都没有人用过的规则。
若有修行者不在一百六十席名额之中却满足折春宴参宴条件,则可以在折春宴抽签之前,挑战所有拥有参宴名额的共计一百六十位修行者,连赢一百六十场则算挑战成功,为此届折春宴魁首,若失败则需入千百楼,为千百楼无偿完成至少十件任务,期间生死自负。
至于被挑战的一百六十人,输者全部淘汰,剩下的再行抽签再行比试,当然有人说过不公平,但修行之路,有时候运气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这条规则上一次被使用且成功还是二十七年前,一位身着红裙的绝色女子连赢一百六十场,并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成功破镜入尊,成为魁首。
她便是如今中洲真正的掌权者——中洲皇后陈负雪。
但自从成为陈皇后之后,其真正的实力便成为隐秘。因千百楼不录五洲皇族,所以那抹红色倩影也犹如昙花一现。
后来当然也有其他的修行者进行尝试,但全部铩羽而归,有些没有自知之明自视甚高的年轻人反而成为了折春宴的烦忧。所以千百楼便在参宴资格上又加了一条附注,挑战者年龄需要二十岁以下且修为至少达到尊境。
此条件一出,此后数年再无人挑战。
但今日,许千梨召出一百六十道玉符之时,一道清越的温润的声音携着灵力响起,“等等。”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六位仙人三位相识的年轻人,一位少年英才榜十席五席认识的年轻人。
“陈旧——”盛同舟下意识喊出后立刻抿紧了唇,眉眼间掺杂着些许懊悔,差点忘了,陈旧时现在化名十九。
陶樾轻轻瞥了一眼她的弟子,这三天里她已经从她唯一的弟子那里听了好多遍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了。
她对陈旧时,称得上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不错,容貌出众,气质卓然,修为——
陶樾细细打量,她竟然看不透。
坐在她身旁的陶铎眉头皱了起来,就像是陈旧时曾经评价的矫枉过正那样,陶铎严肃到甚至严苛,一板一眼到不知变通甚至顽古不化,他对于陈旧时的行为下意识想要训斥,但这里是落玉仙宗,他不好越俎代庖,于是他眸光沉沉地看向许千梨。
而方其正看着陈旧时,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越看越心惊,这张脸怎么会既像陛下又像娘娘,但——
陛下和娘娘没有孩子的呀,不,曾经有传言……
“怎么了?”许千梨看到陈旧时,眼神温和了下去,轻柔问道。
“许宗主,我记得折春宴允许没有拿到五洲参宴名额的人通过挑战赛夺取名额,是吗?”陈旧时向许千梨执了晚辈礼,然后问道。
“是。”纪平生已经猜到了陈旧时想要做什么,他也生了些兴趣,好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果然庭缘的弟子,和他一样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但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少年人一成不变有什么意思。
“所以?”许千梨问。
陈旧时眉眼清隽,他笑起来,虎牙清晰,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我想要挑战在座的一百六十席折春宴参宴者。”
话音落下,群英阁静默一瞬,而且便出现了几声嗤笑。
许千梨先是片刻惊讶,但转而眉眼含笑,而后带着似曾相识的怀念之色。但该有的确认还是要有的,于是她问,“年龄在二十岁以下?”
“是。”
“尊境以上修为?”
“是。”
“那便可以。”
陶铎眉头皱得更深,他对许千梨的随意极为不赞同,说话也难免带了些直白的冲撞,“是否太过随便,他口说无凭,未经实证——”
“贫僧愿为他作保。”出乎所有人意料,出声的竟是了缘法师。
“我也来凑凑这个热闹。”纪平生也道。
“我与这孩子的师父......”许千梨看向陶铎,好脾气地解释道,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她心有所念,顿了一下,“是故人,所以他的年龄与修为不必质疑。”
陶铎看了看都愿作保的三人,了缘法师不打诳语,纪平生通识万物,许千梨是东道主,想必这个孩子确实没有问题,他也不是为难后辈的人,所以也就踩着许千梨给的台阶顺势走了下来。
陈旧时迎着众人各色目光,走到了试剑台上。
上方是六位仙人,下方是一百六十位五洲年轻一辈佼佼者,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许千梨垂首望向陈旧时,细心叮嘱,“挑战者完成一百六十场挑战赛或中途落败即为结束。”
陈旧时向许千梨轻轻点头后,许千梨的声音再次传遍群英阁,“那我宣布,折春宴,现在开始!”
陈旧时转身,轻轻眨了下眼睛,说话的态度倒是谦逊,但话语实在嚣张,“我赶时间,所以诸位一起吧。”